那丫鬟吓了一跳，她看着蒋颦的笑脸哆嗦了一下，轻轻往后退了退。
蒋颦瞧了她一眼，脸上笑意敛了敛，径直抬脚走进了蒋青莲的院子。
里面其他下人也吓了一跳，但如今杜家都已经落得这副光景了，相爷也不重视大公子了，他们又有谁敢为了蒋青莲得罪蒋颦呢。
蒋颦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她进去的时候蒋青莲正半眯着眼躺在床上，他面色蜡黄消沉，短短半个月不到，整个人竟已经变得骨瘦嶙峋了。
“蒋颦！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蒋青莲看着缓缓走近的蒋颦，蓦地瞪大了眼睛。
蒋颦微微一笑，站在原地不动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边冒着火星但已经不怎么热了的炭火，轻声道，“这炭火要灭了呢。”
“滚出去。”蒋青莲看着她面目狰狞道，“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赶出去！”
“看来大哥哥还没学好规矩呢。”蒋颦轻轻一笑，缓缓走到桌边提起茶壶晃了晃，她听着里面哐当哐当的声响转过头对蒋青莲笑道，“怎么，还想继续在冷风夜里跪一跪？”
“贱人！”蒋青莲靠在床边，看着她继续气喘吁吁道。
蒋颦拎着茶壶瞧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眸子波澜不惊，显然，她已经耐性全无了。
她拎着那盏冰凉的茶壶走到炭火盆边上，然后一壶水彻彻底底浇灭了里面要灭不灭的炭火，“大哥哥的心太燥了，还是冷静冷静的好。”
“你别以为杜家就会这么轻易没了，杜家可是玄武的开国功臣，是百年世家，绝没有那么容易消失，你太小看杜家了，蒋颦。”蒋青莲靠在床边，胸口微微起伏着，仿佛那一壶茶水浇下去后他真的冷静了一般，竟压制住了怒气开始威胁蒋颦了。
“原来大哥哥会说话啊。”蒋颦放下手中的茶壶，看着脚底冒着青烟的炭火盆微微勾了勾唇，“还以为你只会说些贱人啊、滚出去啊这一类话。”
蒋青莲死死瞪着她，他面色铁青，眼窝深陷，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就连嘴唇都是泛白的。
他后背挨了蒋丞相几下，伤口还没好，疼得趟也躺不下去，所以只能撑着手靠在床边，动作看起来极其勉强。
“既然大哥哥能说话了，那我就与你好好说说。”蒋颦瞧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了，她微微勾唇，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就好像真的与蒋青莲兄妹情深一般，“最近应该也没什么人与大哥哥说话，大哥哥应该憋坏了吧。”
蒋青莲咬牙切齿看着她。
她说得不错，最近蒋家就像变了天似的，人人都只说杜家出事了人都被关起来了，可却又没有人愿意与他多说两句说说杜家到底怎么了。
母亲不见人影，妹妹也不见人影。
至于父亲么……
出了地契那样的事，父亲就更不会理他了。
身边的下人就像是变了副面孔似的，他们面上虽表现的不是特别明显，但蒋青莲却完完全全能感觉到，他们的态度全都变了，伺候他也不似从前一般上心了。
“大哥哥也别怨他们。”蒋颦瞧了他一眼，垂下眼轻描淡写道，“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杜家犯的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身上带着杜家的血，谁还敢对你好？”
“你说什么？杜家怎么了！？”蒋青莲眼眸闪了闪，他瞪大眼睛看着蒋颦，“不可能！杜家怎么可能通敌叛国！杜家对玄武一直忠心耿耿！母亲呢，我要见母亲……母亲，母亲在哪……”
蒋颦目光平静，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母亲？母亲如今在天牢关着呢，大哥哥要见吗？我可以带你去，见一见也好，不然过几日砍了头就见不到了。”
微微一顿，蒋颦又道，“看完了母亲，顺便在顺天府看看大姐姐，要不然大哥哥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见不到她了。”
“胡说八道！”蒋青莲的眼眶一下子变得血红，他手指紧紧抓着床沿，额间青筋暴凸，好像蒋颦在说一句就会冲上来杀了她似的，“母亲犯了什么罪，凭什么将她关在天牢！？凭什么！？还有妹妹，妹妹怎么了，她怎么会在顺天府，怎么可能……”
“原来大哥哥还不知道啊。”蒋颦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虽料到了这院子里的下人们见风使舵对蒋青莲不如从前了，可没想到他们竟连这些也不和他说。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将事情说给蒋青莲，可能会更气人。
“怎么了，她们到底怎么了，蒋颦，你给我说清楚！”
蒋青莲虽病着，人也虚弱不少，但这喊起来声音却也不小。
蒋颦被他震得微微往后退了退，她抬起眼似笑非笑瞧了他一眼，“母亲为了给大哥哥你出头，带着秋娘进宫告我欺君去了……只可惜啊，那秋娘早就被我收买了，怎么会顺着母亲的意思说呢。”
蒋青莲眼眸赤红，身子前倾想上前抓蒋颦，“贱人！你这个贱人！”
蒋颦离得远远地往后退了退，她往外瞧了一眼，珈蓝站在外面抬起手摇了摇铃铛。
“砰——”蒋青莲再次向前伸出了手，岂料一下子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摔倒在地。
蒋颦看着他轻轻挑了挑眉，这声音，听着就觉得痛了。
啧。
她坐在原处，身子微微后仰，居高临下看着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摔在地上的蒋青莲，“大哥哥这就生气了？可我还没说完呢。”
蒋青莲手撑在冰凉的地上，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他微微翻过身，背后的伤口正碰上床沿，疼得“嘶”了一声。
蒋颦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看着他轻飘飘道，“大哥哥别着急啊，先听我细细与你说说，不然你怎么知道母亲落得这般田地全是因为你呢。”
蒋青莲猛地抬起头。
坐在那边的少女对他微微一笑，“大哥哥可知道那几张地契为何会在你这儿，可知道钱坤的那十万两黄金究竟从何而来，可知道当初的萧然案的赌局是哪家赌坊带头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