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公主说的是啊，这案子分明还有疑点，这么多人在看着，她又不可能包庇萧然，李大人急什么呢。”坐在李意身边的范大人似乎被吓了一跳，他微微往旁边挪了挪，奇怪地瞧了李意一眼，说完又看向蒋颦，“不过这毕竟是顺天府，郡公主还是不要这样……随便扔东西的好。”
“伤着人就不好了。”范大人似乎是怕得罪蒋颦一般，又补了一句。
明月走到李意身旁，微微低了低头，然后绕到后面拔下了那只簪子，下去，将簪子递给了蒋颦。
蒋颦接过簪子，一边挽着头发一边瞧着吓得脸色惨白的李意，道，“抱歉，本郡主脾气不好，一生气就喜欢扔东西，生小气随便扔扔，生了大气，扔的估计会准一些，也许，扔到某位不好好办案的大人眉心伤了他的性命也不一定。”
季云逍轻轻伸手揉了揉眉心，她还真是……和传说中一样嚣张跋扈。
“……郡公主真爱说笑。”范大人呵呵一笑，擦了擦额头冷汗，道。
蒋颦挽好了头发，又抬手轻轻扶了扶松散的髻，露出了一截清绝的腕子，腕子上的白玉镯子晶莹剔透，她似笑非笑地环视了一圈，道，“外头都说本郡主嚣张跋扈，杀人不眨眼，那可不是传闻，是真的。”
她声音轻的似鬼魅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女鬼，锁了人的命去。
“扑通——”李意竟不知怎么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开个玩笑，李大人别害怕。”蒋颦斜眼笑睨了他一眼，拿过匕首，弯腰掀开男尸的袖子，道，“若萧二公子有罪，李大人没断错案，本郡主一定给李大人赔罪。”
李意被差役勉强扶了起来，他下意识瞧了一眼坐在下面的齐盛，齐盛目光极淡地瞧了他一眼，然后又扭过了头。
完了，全完了。
李意心想。
蒋颦匕首玩的似乎很厉害，裴仲看着她娴熟的手法，猛地瞪大了眼睛，“这骨头，这骨头不对！”
原本被蒋颦吓得惊魂未定的众人，听着裴仲这话，这才如梦初醒般踮脚伸头看向了那男尸。
一直没看这边的余夫人这时也转过头看向了躺在那里的尸体，她一眼便瞧见了儿子被蒋颦剜开露出白骨的胳膊，她刚想哭，可却被身旁的丈夫拉了一把，丈夫红着眼睛道，“夫人先冷静。”
蒋颦将手上匕首递给明月，将那姓余的公子的胳膊抬起来给众人瞧了瞧，道，“瞧见了么，这骨头上的红斑。”
站在堂外的人也不顾蒋颦刚刚说过的话了，争先恐后道：
“红斑说明什么，是怎么死的？”
“是中毒么，可中毒的人血不是会变成黑色么？”
“这到底怎么回事？”
蒋颦放下那胳膊道，“是中毒而亡不错，这毒命叫‘蚀骨’，是白虎沈家的独门秘方，这毒十分神奇，与其说是毒，倒不如说是毒虫。”
沈叙嘴角还挂着淡笑，明月在她身边，她能知道这些并不奇怪，这样的结果自己也是想过的。
不过坐在他身边的齐盛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沈叙早就告诉过他，灵雨身边那个丫鬟是自己的小师妹，灵雨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他们设的局，她也许会救萧然的。
他也知道她会救，可当他坐在这里看她这样咄咄逼人，逼得李意直接急了眼，齐盛却觉得更难受。
这样的灵雨太陌生了，是他从未见过的。
自彩云来了以来，她在他眼中的样子是清冷的，疏离的，和萧瀛淡笑的，在父皇面前撒娇的，但从来都不是这样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
“人在中毒以后，也就是毒虫进入体内以后并不会有什么不适，若不用其他药引子引发毒虫发作，中毒人则不会身亡，会像普通人一样一直健康地生活下去，直到老死，或者病死。”蒋颦低眉瞧着那男尸，勾起一边唇角，轻轻道。
“当有人用药引子引发毒虫发作，毒虫便会啃噬人的身体，散发自身的毒性，使人身亡。”她淡淡瞥了沈叙一眼，又看向众人，道，“‘蚀骨’并非当场下毒就能立刻致死的毒药，而据我所知，在街上发生冲突那次，是萧二公子和余公子第一次见面。”
“这世上比‘蚀骨’简单粗暴的毒药数不胜数，萧二公子若想害死他，何必要这样麻烦，又是毒虫又是药引子的，也不嫌折腾。”她低头瞧着青松，轻轻道。
堂外看着的人们面色各异，他们看着蒋颦你一句我一句地问道：
“世上还有这样的毒药吗？中了毒不用药引就能活下去？”
“自然，不仅毒药，很多治病救人的药材就是生生相克，一味用下去是治病救人，两味一起便会致死。”蒋颦回答道。
“白虎沈家，是白虎那个神医世家吗？他们家的秘药郡公主又怎么能知道，谁能证明你说的是实话？！”
“很巧，我曾与白虎沈家的大弟子是至交，听他说了几味奇药，便记了下来，没想到真用到了。”蒋颦淡淡笑了笑，她余光看到坐在那边的沈叙微微僵了僵，嘴角的笑意更甚，“至于谁来证明……跪在这里侍奉了萧二公子七年的小厮青松便能证明。”
萧然一直忍着眼泪，可这时候却怎么也忍不住，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他抬头看着蒋颦，哭得鼻子通红。
“那日萧二公子刚刚入狱，我便来瞧了瞧。”蒋颦瞧了一眼萧然通红的鼻子，抿了抿唇，道，“简单听他说了经过，觉得他身边的小厮不太对劲，便让人抓来了顺天府关着了。”
青松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身子轻轻抖了抖，蒋颦瞧了他一眼，又继续道，“人是直接抓来的，他穿的衣裳也是那日的衣裳，一直未换。”
沈叙看着那小厮腰间的玉带子，轻轻阖了阖眼。
“‘蚀骨’的药引子现在还在他身上，而且‘蚀骨’毒虫并非是和人一起死亡的，它会啃噬人的血肉，直到这人变成一堆骨头，才会死亡。”蒋颦轻轻笑道，“现在只需要拿出这小厮身上的药引子引出毒虫，便能证明我说的是真是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