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一转头，便瞧见了云老爷子。
她直起腰，微微一笑，上前扶住老人道，“天气冷，外公怎么出来了。”
云鹤见老人出来，不自觉地往蒋颦身后缩了缩，云老爷子瞧见蒋颦缩在蒋颦身后的云鹤，脸色一变，提着拐杖便要打过来：“兔崽子，你还敢回来！”
“外公。”蒋颦笑着挡在云鹤前面，“表弟年纪小，贪玩也是正常的，先让他进去吧，你瞧他浑身都湿透了，可别回头冻坏身子。”
“爷爷，你可别吓坏表姐！”云鹤心知云老爷子有多喜欢蒋颦这个外孙女，他缩在蒋颦身后眯眼笑着提醒道。
“你……进来吧。”云老爷子瞧了他一眼，又瞧了瞧站在他前面的蒋颦，这才咽下了嘴中想说的话，不情不愿道。
云鹤心中一喜，正抬起已经冻得没知觉的脚准备往里走的时候，便听到了云老爷子冷硬的话，“好好看着二少爷。”
蒋颦轻轻笑了一声，上前亲亲热热地挽住了云老爷子的胳膊，软声软气道，“表弟还小，外公不必对他这样严格的。”
“从前我读书的时候也总跑出去玩的。”
云鹤实在冷的不行，早已一溜烟跑了进去。
蒋颦一边说话一边扶着云老爷子进去了，她一进门便四处环顾，见府上人很少，便开口道，“怎么今日府上这样冷清。”
“白虎那边的铺子出了点问题，老大两口子去处理了。”云老爷子是昨日夜里才听到的消息，那时候已经确定了蒋颦没什么事，所以他听到后也只是后怕了一阵儿，这会儿见蒋颦没事，便也慢慢放下了心。
“那二舅舅二舅母呢？”蒋颦扶着他走过门前的石子路，顿了顿，又笑道，“烈锦表哥又不在？”
云老爷子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瞧了蒋颦一眼，语气微有些奇怪，“对，云家的事都是烈锦在管，他忙，所以不长住家里。”
“唔……”蒋颦止不住地轻轻皱了皱眉，又开口道，“外公可有考虑过将云家的事交给表弟？”
云老爷子瞧了她一眼，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外公不觉得……烈锦表哥那个身子，让他管理云家的事……有些困难么？”蒋颦想的专心，所以并没有瞧见云老爷子异样的神情，她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子，又道，“倒是鹤表弟，虽年纪小有些贪玩，但我瞧他倒是聪明……”
云老爷子沉了沉脸，终是开口打断了她，“颦儿。”
脚下石子桥边流水潺潺，蒋颦并未发现云老爷子忽然变化的语气，她莫名道，“嗯？”
云老爷子瞧着蒋颦清丽的脸，叹了口气，道，“你明年便要及笄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可不能再和旁的男子走的太近了。”
蒋颦一怔，万万没想到云老爷子竟说了这样的话。
还不等她开口，云老爷子往前走了两步，又道，“外公虽十分希望你嫁与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辈子都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但我知道，你十分喜欢太子殿下。”
蒋颦鼻子一酸，这样的话云老爷子不止说过一次。
当初在她还是个小姑娘，刚刚被赐婚给齐盛的时候，他就说过一次，希望自己嫁个一个普通人，好好的，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更加疏远了云家。
后来在大牢里，她曾无数次想过外公的话。
那时候，一道牢笼将他们隔开的时候，她曾无数次想告诉外公，是自己错了，自己当初的确应该嫁个普通人，如他所愿平平安安活一辈子，而不是……像她母亲一般，嫁给权贵，结果年纪轻轻便丧了命。
“可太子殿下岂是一般人，若是要嫁给他成为太子妃，那定是要步步小心，一点也逾越不得的。”云老爷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老人家的声音厚重，又像是飘了很远很远一般，“颦儿，千万不要被人抓住话柄。”
蒋颦眼圈一红，声音有些哽咽道，“不，不嫁了，我听外公的话，不嫁给太子了，就嫁个普通人，好好活着，一直活着。”
云老爷子一怔，他不是没有听到蒋颦的哽咽声，但却还是像什么也没听到一般，看着前方。
当年女儿嫁给尚且没有今日这般如日中天的蒋江流，都受了不少委屈，早早便不明不白地死了。
当年的蒋江流尚且如此，皇家岂能会比蒋家简单？
颦儿定是受委屈了。
他沉默了一下，道，“嫁个普通人好，嫁个普通人好……”
话虽是这样说，但云老爷子心中再清楚不过，这也许不太可能。
即使是从前蒋家庶出的蒋颦，也必定是要按蒋江流的安排，嫁给权贵当妾，给蒋家铺路的，更不用说现在已经位极郡公主的蒋颦了。
老爷子眸子深了深，但嘴上却还是在安慰蒋颦。
一老一少的身后，正是刚刚推着轮椅进来的云烈锦，男子坐在轮椅上，一身白衣似天边白云翻腾。
南歌站在他身后，瞧着那一老一少，看着主子阴晴不定的脸，半晌才问道，“主子，我们还要过去吗？”
“先回去。”男子薄唇轻启，听不出是喜是怒。
“是。”南歌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没有进门，推着他离开了云家，末了还对云家门前的下人嘱咐了几句，“别告诉老爷大公子回来过。”
“是。”门口的人相互瞧了一眼，很快回了他们。
南歌推着云烈锦走了好远，才低声开口道，“其实老爷子的心情也能理解，毕竟当初女儿早早就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任谁也受不住的。”
“我知道。”云烈锦道。
“那您……”南歌捏着轮椅后的手推轮，犹豫了半晌才鼓起勇气问道，“您对郡公主，到底是什么态度，您还当她是恩人，还是……”
这话虽问的委婉，但也算的上是南歌用尽毕生勇气问出来的了。
毕竟，主子最近很奇怪。
白虎出了那样的大事，他不仅还耗在这里不回去，竟还用了风月阁阁主的身份接近郡公主……
这也太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