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迟想伸手挣脱,可下一秒,眼前少年的手便立刻紧了紧。
少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目光咄咄逼人。
“去过又如何。”燕迟见无法挣脱,只能合了合眼,无可奈何道。
“地牢的入口在哪。”少年开口问道。
以一敌百对他来说虽不算什么,但十一皇子府可不是简简单单戒备森严那么简单。
萧瀛找了不少能人异士在十一皇子府的地牢设了机关,那些人的确不在话下,可那些机关……他若想强行进去倒也可以,只不过在不知道地牢到底在哪的情况下乱闯,无疑是去送死。
燕迟眼皮子一跳,又似笑非笑瞧着他道,“只要你放了我,我便告诉你。”
少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那张平凡的脸看着也生动了起来,他手上动作一紧,“这儿的人,只有一个人能和我讲条件。”
“你觉得,你是吗?”
燕迟脖子被那根黑色的腰带紧紧缠着,他满脸涨红,额间青筋爆起,可双手却又偏偏使不上任何力气,只得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字:“……你……放开……放开我就告诉你。”
“呼——”少年猛地松了手,燕迟一瞬间恢复了呼吸,吐气的一瞬间便伸手欲抓上牢外少年的脖子。
少年身子微微一斜,抬手扯了扯手上的黑色腰带,“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地牢在哪。”
燕迟再一次难以呼吸,感觉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他艰难道:“我…说,我说。”
少年又一次放开了他,这一次,燕迟果然没有再出手。
刚刚试那一次就够了,他打不过他。
若再来一次,眼前这人恐怕一定会用他手上那根腰带勒断他的脖子。
“那地牢里机关很多。”燕迟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我是被蒙着眼睛进又被蒙着眼睛送出来的。”
少年轻轻挑了挑眉,原来不是不告诉脚下那书生,而是不知道啊。
“不过地牢似乎是被松树包围的,进去以后,我衣角有松针。”燕迟神情严肃道。
“人人都知十一皇子府种着一大片松树,你说这个,并没有价值。”少年双手抱胸,手上还扯着那根黑色的腰带,若有所思道。
“北边。”燕迟呼吸一滞,又立刻道,“在北边,地牢门打开的时候,有树叶的声响,门应该是被什么叶子挡着。”
少年清澈的眸子一弯,骨节分明的手一圈一圈转着腰带,“在地牢里,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女人,一个哑巴女人?”
燕迟轻轻皱了皱眉,“地牢里关了不少人,我并不知……”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认认真真地收紧了手中腰带。
燕迟猛地瞪大眼睛,这一次,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牢房外扯着腰带的少年眼看着牢房中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少年逐渐不在挣扎,闭上眼睛垂下了手。
从头到尾,他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少年慢条斯理地收起腰带,在袖子间摸到一根银针,他捏着银针在面前那把铁锁中转了转,只听“咔嚓”一声,面前的铁锁已然应声而开。
少年走进牢房,弯腰将已经毫无生气的燕迟提了起来,又单手解开了他的腰带,勾上他已经布满红痕的脖子,抬手将腰带另一端绑在了身后的高窗栏杆上。
他走出牢房,将铁锁锁好,又低头瞧了一眼沈叙。
少年余光瞧见那边的太师椅,于是缓缓走过去,将椅子搬了过来,拎着沈叙的后领,将人放了上去,这才满意一笑,拍了拍手扬长而去了。
城外,清水寺。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蒋颦也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马车忽地一停,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殿下,郡公主,到了。”
蒋颦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正想将靠在她身上的齐盛摇醒的时候,肩上一松,男子已经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他漆黑的眸子上蒙着一层水雾,目光又冷又淡,在看到蒋颦的那一瞬怔了一下,这才想到,他是随她一起出来了。
“到了?”他问。
男子刚睡醒的声音异常好听,他们又挨得极尽,蒋颦忍不住身子一僵,迅速点了点头,又猫着腰出去了。
蒋颦一下马车,神色也跟着变了。
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眼下已是冬日,山上没有一点绿色,只有隐隐约约还未化掉的积雪,身后是深浅高低不一的灰色山峦,眼前是被几颗奇怪树木包围的小小寺庙。
那寺庙看起来并不大,顶上是已经有些褪色的木板,上面正是清水寺。
是这里。
她那时和齐盛走失来的寺庙。
那时他们刚来的时候天刚黑,寺庙门前的烛火也小的可怜,所以根本未看清上面的字,她唯一记得的,便是寺庙门前的那几颗长势奇怪的树。
上辈子她嫁给齐盛以后来这里的时候,这座寺庙已经是修整过的,变得十分大气,所以自己并未认出。
现在这寺庙似乎还没有修过……
蒋颦的手指轻轻颤了颤,眉间带着一丝兴奋。
齐盛跟在她身后下了马车,看到这寺庙时眼皮子微微跳了跳。
清水寺竟真的是当初他们来过的那间寺庙。
“带上东西进去吧。”蒋颦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那小小的匾额,强忍着想要流泪的冲动。
“是。”明月微不可查地瞧了一眼齐盛,从后面那辆马车上拿下了刚刚蒋颦买好的糖糕,跟在蒋颦身后进去了。
齐盛看着她垂在腰后的长发,也不知她究竟有没有认出这寺庙,但又不敢提,生怕那回忆不够好,说出来惹她伤心。
“殿下。”薛白站在他身边,轻轻点了点头。
齐盛知道,薛白这意思是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安排好了,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目光深沉。
为什么还会不安呢……
终于,他沉了一口气,抬脚进了那间又小又破的寺庙。
进去的时候,蒋颦正站在院子里和院子中的扫地僧人说话。
女子眉目温柔,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你们这里,可有以为叫念离的住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