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喘着粗气的老皇帝，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萧然了？”天明帝看着蒋颦，看不出喜怒。
“是。”蒋颦毫不畏惧，站在那里，嘴角含着丝丝笑意。
很奇怪，她一点也不怕天明帝。
不知为什的，蒋颦总觉得不管她做出什么事这个人都不会伤害她。
“别人陷害他做什么！若不是他自己太过嚣张，岂会有这样的事，这可是杀人！”天明帝气的指尖直抖。
“闹出这么大的事，京都的百姓怎么想，皇亲国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人，铁证如山的事情，你还要替他狡辩？”老皇帝手插在腰间，额上青筋爆了爆，整张脸气得涨红。
“并非颦儿替萧二公子狡辩。”蒋颦微一顿，缓缓道，“颦儿和萧二公子其实还曾有过过节的，此事事关人命，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颦儿既然知道此事不对了，又怎么能不站出来说两句？”
“陛下忧心的无非是百姓们心中不安，不如这样，这个案子转为公开审理，谁想来看便来看，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不能清清楚楚地证明萧二公子是清白的，那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颦儿绝无二话，陛下觉得呢？”
蒋颦唇畔绽出嫣然笑意，抬眼瞧着天明帝。
“公开审理？”天明帝低下头，来回踱步，一颗一颗地捻着手上佛珠手串上的珠子，半晌才抬眸道，“你确定萧然是被冤枉的？”
“确定，那尸体颦儿瞧过了，似乎……”蒋颦知道天明帝这是要答应了，于是轻笑一声，接着道，“似乎不大对劲，看着不像是被打死的，反倒像是中毒而亡。”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懂毒了，尸体这种东西让仵作去瞧，你一个女孩子家凑上去干什么！”天明帝转头看向蒋颦，墨瞳一深，也没问蒋颦为什么懂毒，皱着眉开口道。
“好，下次颦儿一定让仵作去瞧，可好？”蒋颦眯眼笑了，嗓音里也染上了几分娇俏。
“公开审理就公开审理，但萧然被冤枉这件事没确定之前你可别在外面胡说，若是最后他没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还会坏了你的名声。”天明帝想了想又对蒋颦道。
“知道了知道了！”蒋颦贝齿咬了咬下唇，轻轻笑道。
“吃过饭了么，天也不早了，留下来用完膳再走吧？”天明帝朗声笑，见蒋颦笑着点头，又对着殿外道，“来人，传膳。”
蒋颦和天明帝说话是让所有人都出去的。
“是，皇上。”这时，有个小太监跑进来道。
“等等。”天明帝想了想，又叫住了那小太监，道，“你去太子府把太子叫来。”
蒋颦身子一僵。
“朕也许久未和你还有盛儿三个人一同用膳了。”天明帝笑呵呵道。
男人明黄色的衣摆飞扬，面色也变得有些红润起来。
蒋颦伸手揉了揉眉心。
不知道等会儿齐盛来了，他们俩会不会吵起来。
“你最近和盛儿吵架了？”天明帝走回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又放下，倚在桌边，好奇道。
“自然没有。”蒋颦深吸一口气，才挤出一个笑，“颦儿今天都十四岁了，明年就要及笄了，哪能还像从前一样不知羞，总去烦太子殿下。”
“没有就好。”天明帝似笑非笑，斜靠在那里，轻轻摇了头。
……
齐盛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一些，来的时候蒋颦和天明帝刚刚落座，两人正有说有笑地不知在说什么。
少女一手慵懒地撑着头，微微眯起美眸，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慧黠的灵光，三千青丝随意地散落在主人身侧，她却丝毫没有在意，眉脚轻轻扬着，“真的吗，过阵子真的要去狩猎吗？”
“是啊，已经好几年没出去冬猎了。”天明帝点点头，回答道。
他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齐盛，眼睛一亮，“盛儿来了，快来坐！”
蒋颦回头，梨涡轻陷，捏着手中的白玉杯子，但笑不语。
“儿臣给父皇请安。”齐盛上前来低头道。
齐盛身躯凛凛，身着一件暗红色蟒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普通的玉佩，蒋颦低头瞧了那玉佩两秒，不由皱眉。
齐盛的品位是不是被她影响了，为什么挂这么廉价的玉佩就出门了？
蒋颦迟疑了两秒，才起身，低眉屈膝，“见过太子殿下。”
“快坐。”天明帝看着他们眯眼笑了，然后又对着身后的小太监道，“上菜吧。”
“是。”
蒋颦一直低着头，尽量避免和齐盛的眼神交汇，可齐盛岂会给她这个机会。
“听说灵雨今日去顺天府了。”齐盛夹菜给她，面色平淡道。
蒋颦手上动作一滞，老皇帝眉心也微一跳，抬头瞧着两人。
“是啊，殿下知道我的，这么大的事，我自然要去看看热闹。”空气沉寂了两秒，蒋颦才轻笑着开口道。
“看热闹需要连尸体都看吗。”齐盛冷着脸道。
天明帝微微张开嘴巴，他还坐在这里呢，盛儿就这样和颦儿说话？
再加上自己听到的消息和传言，他平日里这样对人家，难怪人家要跑了。
“……”蒋颦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天明帝还在这里，她总不能说些出格的话吧。
“咳。”天明帝轻咳一声，对齐盛道，“让你来吃饭，你对颦儿这么凶做什么，去看看怎么了，你又不知不知道她！”
“……”蒋颦低头，也不说话，她看着眼前的膳食，觉得那些东西实在闪闪发亮，好看极了。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而且这案子已经要公开审理了，到时候她不还是会瞧见的么。”天明帝皱眉，对蒋颦道，“颦儿快吃饭，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儿，让秦牧陪着你就是，不必理他。”
齐盛凝目注视着蒋颦，手紧紧攥了攥。
公开审理，好啊，她是势必要站在萧瀛那边了啊。
为了帮萧瀛，连萧然那个废物她也要帮了。
“瞧父皇说的，儿臣不过是好奇罢了，灵雨和萧然一向合不来，怎么这次还跑那么远去顺天府看他，灵雨可都好久没来太子府了呢。”齐盛看着正在低头吃东西的蒋颦，幽幽道。
“咳……咳咳咳……”蒋颦被一口甜汤呛住，甜味在嘴里蔓延，但又十分痛苦。
齐盛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手伸上后背的时候蒋颦明显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