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看着齐盛道,“颦儿刚刚说了,她明年就要及笄了,不能再像从前一般不知羞了。”
齐盛神色一黯。
心想,是吗?可我宁愿你一辈子都不知羞。
天明帝吃了一口菜,道:“反正明年颦儿及笄你们也该成婚了,不在这一时。”
蒋颦手上端着的甜汤险些洒出去。
及笄之时就要和齐盛完婚……
不行,她绝不能嫁给齐盛。
她现在看见这个人,只有恐惧和恨意,她是绝对不化嫁给齐盛的。
不然自己每天看着这张脸恐怕都会忍不住发疯,会分分秒秒都忍不住想要掐死他为自己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报仇……
后来老皇帝再说什么她也听不下去了。
回去的时候两人并肩走着,蒋颦一句话也不想多说齐盛低头瞧她,垂眸道,“听说平安候遇刺了。”
“唔。”蒋颦低头看着绣鞋上的花纹,轻声道。
“我可没找人杀他。”齐盛冷声道。
蒋颦:“……”我知道,你比直接去杀的手段高明得多。
薛白跟在两人身后,不抱希望地叹了口气。
殿下到底为什么说这个啊!
你这不是越描越黑吗,郡公主现在肯定觉得人就是你派去的了。
所以说那天到底为什么要说让郡公主准备好给平安候收尸这种话啊。
“你不信?”齐盛又道。
这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萧瀛说天黑就去相府,也不知回去的时候来不来得及。
他虽功夫好,但毕竟身份特殊,而且现在对外还说已经受了重伤正在侯府躺着,要是呆久了被人发现可就不妙了。
“殿下觉得我该信吗,您刚说了让我准备好替侯爷收尸,他就是受了重伤,我怎么信?”蒋颦虽知道萧瀛不是他派人伤的,但也绝不会说相信他这种话的。
上辈子,齐盛可从未真正相信过自己,可那时候自己就差把整颗心都剜出来给他瞧了。
可那时在大牢中,他也未曾相信过自己,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那边,和他一起走下去。
齐盛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又渐渐恢复正常。
早该想到了,她必定不会相信的。
薛白垂下头,完了,原本出府的时候太子爷还挺高兴的呢,他还以为有皇上在,郡公主会收敛一点,他们能好过一段时间。
……现在他是彻底不抱希望了,以后还是让殿下离郡公主远点吧。
若是天天这样,整个太子府的下人们就不必活了。
郡公主还未替平安候收尸之前就得先替他们收尸了。
“齐盛。”蒋颦又轻声道,凉风拂面,吹得她格外清醒,她停下步子,转过头看他,“清醒一点吧。”
薛白手一抖,手上的东西都险些扔出去,连忙后退了几步,停在了听不到两人说话的位置。
明月瞧了他一眼,也跟着后退了。
虽她心中还是担忧蒋颦,但这时候站在那里恐怕会更奇怪。
明月手指已经摸到了袖子中的银针,眼睛死死地盯着蒋颦和齐盛那边,只要齐盛一有异动,就准备出手保护蒋颦。
齐盛低头看她,眼眶有些微红,哑声道,“清醒什么。”
“我们回不去了,殿下还是认清事实,不要沉溺在过去的好。”蒋颦不是没有看到他微红的眼眶和眼底的乌青,但她只能狠下心这样说。
若是从前,不用齐盛送什么漂亮衣裳,不用他找人来替自己管账,替自己说话,她也会天天跑去太子府,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捧给他看。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齐盛虽有所改变,但她是重生的蒋颦,她怎么可能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沉溺过去?”齐盛像是气笑了,他嗤笑一声,低头看着蒋颦,眉梢已经蕴了丝冷意,“一个月前你妹遇刺的时候还整日往太子府跑,萧瀛救了你以后就变成过去了?”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生气我冷落你故意拿萧瀛来气我的对不对,灵雨,你还需要我的,对不对?”齐盛低着头,抓着她的胳膊,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鼻音。
蒋颦眼眶一红,那时候,她在大牢里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阿盛,盛哥哥,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是想先吓一吓我然后给我个惊喜对不对。’
可那时候齐盛是怎么说的?
他说,认清现实吧。
“认清现实吧。”她仰头,滚烫的泪珠从脸颊上滑落。
齐盛蓦地松了手。
“我们变成这样和平安候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不喜欢平安候,之所以这样,不过是……不再喜欢殿下了,咱们就不要纠缠不休了。”蒋颦望着天,抹了一把眼泪道。
“要不要纠缠不休可由不得你。”齐盛眼底一片血红,面无表情道,“你以为这桩婚事你可以退掉?”
“想嫁给萧瀛?”齐盛挑眉,薄唇轻吐出两个字,“休想。”
蒋颦有些头痛欲裂,疲惫道,“齐盛,你到底为什么……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呢?”
“那你又为什么将我从泥潭里救出来,在把我丢掉呢?”齐盛眸子依旧血红,手心已经满是红痕,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多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最绝望的时候是她守在他身边的,不想活的时候也是她守在他身边的。
越来越好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要他了呢?
蒋颦深吸一口气,冷声道,“由不由得了我,我们走着瞧吧。”
蒋颦说完转身就想走,她不想再和齐盛说下去了,没有意义。
她不明白齐盛从前那样决绝一个人,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蒋灵雨,你若是敢走出这里一步,我一定杀了萧瀛,一定。”齐盛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口一痛,暴怒道。
“反正我走不走,殿下都会动手的不是么?”蒋颦停下步子,唇畔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萧家功高震主,齐盛若是为帝,不管跟她有没有关系,他都不会容得下萧家。
齐盛呼吸一滞。
“那殿下,就尽管来吧。”蒋颦转身,已经擦干了眼泪,一双水眸波澜不惊。
仿佛像是在宣战一般,虽淡,却有力量。
明月见蒋颦要走,迅速跟了过来,和齐盛错身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男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尽是悲戚,脸颊上还有晶莹划过。
齐盛这是哭了么?
明月不敢多想,只快速加紧脚步跟上了蒋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