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烈锦唇边噙着的笑意不浓不淡,他低低笑了一声,“药材的价格,你们殿下到底想压到多少?”
薛白一怔,原来是说生意。他立刻笑着道,“这个我们可以商量,毕竟都是……”
“不必商量了。”男子坐在他对面,一口茶也没喝,脸色虽不好看,但气场却一点不弱,“云家不差这笔生意。”
说罢南歌便已经上前,想和云烈锦一起离开了。
薛白瞳孔一缩,心下将之前与云家谈生意的人骂了个半死,不过片刻之间他便立即做出了反应,“云少东家留步。”
“之前和您谈的人不懂事,这不,殿下今日特地让我来和您谈了。”薛白见两人离开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舒了口气,又笑着道,“殿下是有诚意的,云少东家可否给我一柱香的功夫,我们再谈谈?”
云烈锦停了下来,似笑非笑道,“你们要那么多药材做什么?”
薛白身子一僵,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他笑着道,“酒楼里打算尝试药膳,殿下也有在各州开医馆的打算。”
“唔。”云烈锦又回到了桌边,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似乎叩着人心口上,“原来只是做药膳,我说呢。”
“这若是要治病救人,哪里还敢将价格压成这样。”
南歌扶着轮椅,不经意看了薛白一眼,眸子轻轻闪了闪。
前几日太子的人找到他们,说要买一大批药材,说辞也是这样,说是要做药膳,要开医馆。
他们原本也没生疑,毕竟齐盛这人似乎什么生意都做,忽然想开医馆药店也不是奇事。
但巧就巧在那日他和下边人商量的时候,主子正好听到了这件事,随口一问,又瞧了眼那边想要的药材名录,一瞧便立即生了疑。
太子的人要买的药材不少,但其中两味药却不是十分常用,更不是用来烹煮药膳的。
那两味,是用来救治瘟疫的!
后来,主子命他们和太子的人拖延时间,又命人紧密盯着太子府,这才截到了太子府密信。
那信上说,滁州瘟疫已经有越来越严重之势了。
“是啊,若是要治病救人,便是千金也得买下来了。”薛白笑了笑道,“之前和您谈的不懂事,我在这儿给云少东家赔个罪,您可别往心里去。”
“这些药材该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我们绝不会少了您的。”
“您卖给别人多少,就给我们多少,您看行么?”
云烈锦斜斜靠在轮椅上,雪白的袖口纤尘不染,他低着眉,漫不经心道,“薛公子客气了,不过不巧,那药材名录里有两味药现在紧缺,怕是没有那么多,你看……”
薛白心中划过微妙的不安,他瞧着眼前漫不经心的男子,“不知是哪两味药?”
男子薄唇轻启,似笑非笑道,“甘草和桔梗。”
薛白猛地呼吸一滞,他抬起头,对上的是一条白色锦带,在一瞬间,他以为眼前这个人就像是看穿了他一般。
南歌规规矩矩地站在云烈锦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薛白在一瞬之间便调整了过来,面不改色道,“那不知可以给我们多少呢?”
云烈锦终于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缓缓道,“三成。”
薛白面色白了白。
若是只有他们想要的三成,那是远远不够的……
云烈锦见他没了声,轻轻询问道,“薛公子?”
“可以。”薛白只失神了片刻,他在一瞬间便回过神来,立刻做了决定,“三成也要,就按市面上的价格,您看行么?”
若是滁州的瘟疫真的到了瞒不住的时候,那时人人自危,人心惶惶,治疗瘟疫的药材只有有价无市。
那时候别说三成,就算一片甘草,恐怕也是买不到的。
“好。”白色锦布下的碧色眸子轻轻动了动,男子含笑缓缓道。
薛白点了点头,心终于定了下来。
只有三成也是好的,总好过没有。他们之前和云家谈的时候要的数目已经很大了,三成,勉强可以……
……
蒋颦和齐盛吃完饭下楼的时候薛白已经送走了云烈锦在楼下等着了。
“我表哥呢?”蒋颦看着站在马车边上的薛白,问道。
“回郡公主的话,云少东家已经回去了。”薛白唇色泛白,见蒋颦和齐盛下来了,便轻轻低下了头,缓缓道。
“哦。”蒋颦一边上马车一边道,“谈了什么大生意啊,谈好了么?”
“……谈的差不多了。”薛白一顿,回答道。
“谈的差不多了是什么,没谈成?”蒋颦已经坐了上去,但还是掀开帘子问道。
齐盛随后进来,也坐在她身边看着薛白。
“倒是谈成了,不过想买的东西比预期少了点。”薛白回答道。
蒋颦点了点头,只是少买了点东西,应该也不会为难表哥,她安心放下帘子,又转头问齐盛,“买东西,殿下要买什么东西么?”
“长乐酒楼想做药膳,便买了点药材。”齐盛回答道。
马车已经动了起来。
只因两人刚刚吃饭的时候宫里又来人催了几次,说燕王现在人还在宫里,正闹得不可开交,所以刚吃完蒋颦便拉着齐盛要风风火火地要往宫里赶。
马车驶得有些快,外面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蒋颦敏锐地抓到了“药材”两个字。
她动作一顿,轻声问,“药膳?好端端的做什么药膳,多难吃。”
蒋颦手指绞着衣角,手心沁出薄汗。
药材,齐盛这个时候买药材一定是为了那座瘟疫之城的事。
“生病的时候你就不说难吃了。”齐盛好笑地瞧她一眼,半开玩笑地道。
“生病的时候我也觉得难吃。”蒋颦皱眉,回道。
“可你为了能好起来,不还得吃么?”齐盛想起前阵子生病时做过的那个梦,心中一痛,下一秒便抬手揉上她的头,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小兽,“以后你若嫌药苦,我就买糖给你吃,好不好?”
“买金轩阁的?”
蒋颦微微一怔,抬头奇怪地瞧了齐盛一眼,就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