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盛目光里的不善仿佛要将萧瀛碾碎，强大的气场压得卫凉生生喘不过气。
萧瀛却是微微一笑：“殿下不必客气，应当的。”
蒋颦嘴角微微抽了抽，萧瀛这个脸皮，可真是叫人不服不行。
说得倒是活像齐盛当真在夸他似的。
齐盛眼睛微眯，正准备说什么，蒋颦上前一步挡住萧瀛，像是护着他一般，道，“多谢侯爷，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快回去吧。”
齐盛眸光微微一沉，额间青筋爆了爆。
萧瀛似笑非笑地低头瞧她，蒋颦背对着齐盛对他挤眉弄眼：还不快走？
萧瀛闪过身子瞧了一眼，眸中尽是挑衅，然后又将目光转回来，微微低头对蒋颦道，“你要找的大夫我给你找好了，明日你若是没事我便让卫凉带过去？”
宫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蒋颦听他说才想起这一茬，于是眯眼笑了，“好，我明日在府里等着，你只管让卫凉把人带过来便是。”
“好。”萧瀛颔首，像是又想起什么一般，抬眸道，“还有，杜家父子后日就要处斩了。”
“唔。”蒋颦身子微晃了一下，定了定神才道，“知道了，快回去吧。”
杜氏父子终于要死了……
香慧像是受惊了一般，站在最后面，畏畏缩缩地不敢让蒋颦看到自己。
萧瀛见她面色忽地有些苍白，以为是小姑娘听到这些杀人见血的事情害怕，好笑地瞧了她一眼以后才微微倾斜身子，对周身寒气已经快要冻死人的齐盛道，“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齐盛没说话，萧瀛轻轻勾了勾唇，拂袖而去了。
直到萧瀛上了马车，扬长而去以后，蒋颦才转过身，语气客气疏离，神情冷淡：“太子殿下这是……”
哪知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阵寒气紧紧裹住，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气袭来，正是她熟悉的香气。
蒋颦身子一僵，正准备推开他的时候，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传来：“蒋灵雨，没有下一次。”
蒋颦不懂他在说什么，推又推不开，只能僵着身子道，“臣女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若敢有下一次，我现在就把怀玉送去皇叔府上，你信不信？”齐盛轻轻道。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在一边的怀玉和怀安蓦地动作一滞。
蒋颦几乎是一瞬间，背后陡然升起一片凉意，她倏地挣脱开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怀玉可是你的人，她们兄妹二人一直对你忠心耿耿，你这样……”
男人宛若冠玉的面容与夜色融为一体，但蒋颦仍然能清晰地看到他墨色双眼里跳动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死她一般。
“那又如何？”齐盛冷厉道，“那值得你以身犯险故意放火？”
蒋颦目光复杂地看着齐盛，掐着手心想让自己清醒一些，这不是关心，一定不是。
“若是出了意外，你是不是要为救一个丫鬟死在长福宫？”见蒋颦说话，齐盛看着她扬声。
男人额间青筋暴突，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周身气焰仿佛要能将皇宫都烧成灰烬。
怀玉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是啊，那可是火，若是出了一点意外，郡公主岂不是要被烧死在长福宫。
蒋颦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良久才轻声唤了一句，“殿下……”
齐盛定定地瞧了她几秒，才自嘲一般道，“都处理好了，是偏殿的宫人不小心走水，不会有人发现。”
蒋颦微微挑眉，像是不相信一般看着他。
“回去吧，太冷了。”齐盛拉着她的手道。
男人的愤怒就好像一阵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很久很久以后，蒋颦才知道，那不是愤怒，那是害怕，那是无穷无尽的后怕。
她迷迷糊糊就被他牵着上了马车，等马车摇摇晃晃动起来的时候蒋颦才反应过来。
她有些懊恼，怎么又和这个人扯上关系了。
自己明明是想着要一直远离他的。
从前都是蒋颦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的，今日蒋颦没说话，所以马车上一直十分安静。
都已经快到丞相府的时候，齐盛才开口打破沉默：“你找大夫做什么，病了？”
“我表哥病了，平安候军中有位军医医术了得，所以想请来给表哥瞧瞧。”蒋颦深吸一口气，才别开脸开口道。
“表哥？”齐盛皱眉。
没听说过护国公府哪位表公子生病了啊。
“云家的，殿下应该不知道。”蒋颦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开口解释，但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来了。
她只能懊恼地阖了阖眼，又往窗边靠了靠。
“云家。”齐盛点了点头，轻轻呢喃，“原来是这样。”
“郡公主，到了。”外面，明月道。
蒋颦点了点头，对齐盛道，“殿下好生回去吧。”
齐盛没有说话。
蒋颦猫起身子掀开帘子准备走，顿了顿，又道，“今日，多谢殿下了。”
殿下……
齐盛掐着手心，觉得心口好像被一只大手揪得生痛，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他目光灼灼，轻声道：“灵雨。”
“殿下还有吩咐？”蒋颦已经踩着外面小凳子下去了一半，听他叫，又客气疏离地回道。
“你的巨人鼓舞，是什么时候学的。”齐盛声音十分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来了，终于问这个了。
“近日里无聊时学的，让殿下见笑了。”蒋颦不上不下地站在小凳子那里，风吹过马车上的帘子，隐隐约约能看到男人面若冠玉的脸。
“是吗。”齐盛轻轻呢喃，“那……我在京都的商铺名单，也是你无聊时知道的吗。”
蒋颦身子一僵，下面准备扶她下车的明月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一句，主仆二人皆是陡然色变。
“怎么不回答。”齐盛轻轻笑了笑，又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一点也没有生气，若是不知道的，定然还会以为这时候太子殿下心情是极好的。
可熟悉齐盛的蒋颦再清楚不过，齐盛生气的时候很少会有刚刚那样可怕的状态，多是这样笑着的，一般他笑得越是开心，就在证明他心里越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