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海一怔，原来她真的知道自己和这混小子的关系，他看着少女郑重的神色，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徒儿，虽说已经断绝了关系，但往日的情分也不是假的，总不能看着他年纪轻轻就这样死了。
蒋颦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沈叙身上，见他紧皱眉头，不由也跟着皱了皱眉。
这幅样子，很不像沈叙。
沈叙清醒的时候永远都是笑语吟吟的样子，睡着的时候也是，在蒋颦的记忆里，她还从未见过沈叙皱眉失控的样子。
他永远料事如神，永远运筹帷幄，也永远……笑得风清朗月。
想着想着，蒋颦猛地抬头看向了沈山海，“这毒里，都有什么药来着？”
沈叙喜欢在杀人之前折磨人，一般服下他的毒以后，人都是生不如死的，可今日他中了毒，怎么就这样睡过去了？
沈山海见她神色不对，忙将刚刚闻到的草药都说了一遍，说完以后，他看着蒋颦问道，“有什么问题？”
蒋颦低头看了沈叙一眼，有问题！问题很大！上辈子沈叙曾给过她一本手札，上面写了些千奇百怪的毒药和解药，沈叙说，那是留给她保命的。
她犹记得，那时候沈叙还笑着说过，这是他第一次写方子，一写还写了整整一册，大约是把毕生该写的药方子都写完了。
那本手札上，似乎有那么一味药和这毒药极为相似，手札上的毒药只比这毒药少三味药，其中一味便是沈叙惯爱用的洛夫草，至于剩下两味……
蒋颦在一瞬之间定了定神 ，缓缓道，“我听说毒尊有一颗还魂丹。”
她大致猜到这次的毒怎么让人生不如死了。
十几味药里，好几味药都能让人产生幻觉，还有一味药具有安睡作用，看来……是想让人陷入噩梦中永远醒不过来啊……
简单来说，这毒就跟致幻的作用差不多，它会使人产生幻觉，不过一个是在人清醒的时候使人产生幻觉，一个是在睡梦中，并且，到最后还会索人性命。
沈山海忽地神色严肃了起来，他看向蒋颦道，“郡公主，还魂丹并非能解百毒，治病救人是要对症下药的。”
这意思，是不愿意给了。
不过也不奇怪，那日她已经听沈大夫说过了，这沈山海将还魂丹看的比命还重要，任谁要也不给，据说当年的白虎皇帝为了救皇后的命，曾向沈山海讨要过还魂丹，刀架在脖子上，沈山海也不曾妥协……
蒋颦本也没想着用还魂丹来解毒，她垂眸看向沈叙，果然，他嘴唇泛白，额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嘴巴一张一合，正在发出细微的声音。
沈山海也发现了他的异样，顺着蒋颦的目光看向榻上的人，甚至，他还凑近听了听，但却根本没听清沈叙到底在说什么。
齐盛面色难看，他看着躺在榻上的沈叙，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问清楚。这毒怎么能会这么难解，就连毒尊也解不开么？
“对症下药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自然知道了。”蒋颦看着沈山海的动作，扬起精致的下巴，道，“我又没说要用还魂丹来治他。”
就在沈山海还没来得及直起腰看向蒋颦的时候，身后的女子又幽幽道，“我是说，若我告诉毒尊解毒的方子，你手上的那颗还魂丹……”
沈山海动作滞了一下，又迅速转过身来，也顾不上齐盛在不在这里，只横眉冷对着她道，“你开什么玩笑！”
薛白和齐盛也在一瞬之间抬头看向了蒋颦，齐盛眸子幽深，像是在确定她是不是认真的一般。
“毒尊不信就算了。”蒋颦一笑，对薛白道，“带着沈先生，我们走吧。”
“你不想救他了？！”沈山海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目瞪口呆看着明显已经平静下来的蒋颦，开口问道。
“毒尊不是救不了么？”蒋颦看着他道，“我忽然想到能救的方子了，不劳烦您了。”
“什么方子？！”沈山海下意识问道。
薛白站在原地，去扶沈叙也不是，站在这里也不是。
“我刚说了，若想要解毒的方子，就用还魂丹来换。”蒋颦勾了勾唇，缓缓道。
牡丹站在那儿左右为难，索性低头不说话了。
“郡公主，他这毒，真的得对症下药。”沈山海定定瞧了她一眼，以为她这么说只是为了把还魂丹骗来救沈叙，于是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蒋颦回神，瞧了沈山海一眼，身子往后靠了靠，她倚在窗边，背对着光，似笑非笑地背了一些沈家医典中十分不常见的药方子。
听着她缓缓道出的药方子，不管是沈山海和牡丹，就是齐盛和薛白，也纷纷变了变脸色。
薛白是他们中反映最大的。
郡公主原来还懂这么多药材么？
“这……这些是你从哪里听来的。”沈山海收起震惊的神情，又冷静下来道，“不管你怎么知道这些，都不能证明你能解这毒。”
蒋颦眯着眼，道，“我若现在就替他解了呢，毒尊就给我还魂丹么？”
沈山海眼皮子跳了跳，心想着若是她真知道解毒的方子，还能不帮沈叙解不成？
想到这里，沈山海直了直腰，道，“郡公主来这里是为了解毒的方子，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请回吧。”
这丫头若是不知道也没关系，混小子胸前的血已经止住了，这毒也一时半会不会要了他的命，自己在想想，三天之内将解毒的方子试出来便是。
蒋颦瞧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也好，我这就去给我表弟解毒，至于沈先生么……”
沈山海皱了皱眉，她表弟？
“给沈先生备好棺材吧，毕竟忠心耿耿跟了太子殿下这么久。”蒋颦顿了顿，又开口道。
牡丹倒抽了口凉气，忽然睁大眼睛道，“表弟？云二公子怎么了？中了毒？”
蒋颦瞧了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的沈叙一眼，凉凉道，“对，今日下午，表弟被人刺杀，刀上带着沈先生配制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