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走上前去，秦牧已经将巨人鼓推在了大殿中央，鼓上还盖着一片红色的轻纱。
蒋颦伸手扬起鼓上的轻纱，起身一跃而上，鼓面上发出了“咚咚”两声。
众人神情皆是一震，七嘴八舌道：
“这是什么？”
“你瞧不出来啊，这是鼓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蒋颦这是要干什么啊，鼓上做舞么？”
“看样子是，不过这鼓和一般的鼓好像不大一样啊……”
齐盛眼皮子跳了跳，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在鼓上翩然起舞的女子。
薛白嘴唇都白了，哆哆嗦嗦道，“太子爷别生气，郡公主许是以为您整日和彩云公主在一起是因为她跳巨人鼓舞比较美，所以私下才去偷偷学了来……”
蒋颦一踏上鼓面，目中便再也看不见别人，她在鼓上一下一下地踩着节奏，微微弯腰伸出手臂轻轻拨动鼓身的铃铛。
“咚咚”的鼓声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似雷声阵阵，又似火山喷发，一会儿又似淅淅沥沥的小雨声，大殿之中所在之人无一没有不看呆了去的。
少女随着鼓声和铃铛声翩然起舞，她一直低着眉，大殿之中淡黄色的灯火为她周身笼罩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当真宛若天仙下凡，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蒋颦忘我地在鼓上起舞完全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这出舞是自己上辈子亲自编的，也更是练了无数遍的，后来，她在牢狱之中脚上绑着锁链的时候还在一直跳着这出舞。
它本是没有名字的，自己当初是想让齐盛来为它取名的，可后来，齐盛没能取成。
后来，她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为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捞月。
捞月，打捞水中之月。
她和齐盛之间的感情，可不就是水中之月么，看着美好极了，是她好不容易熬出头得到丈夫的喜爱，可到最后却还是水中月、镜中花，南柯梦一场罢了。
他对她没没有丝毫信任。
他从未对她交心过，他更是从来都没有将她当做自己人。
蒋颦跳到最后的时候触景生情，竟忍不住留下了一滴眼泪。
眼泪顺着脸颊划过，却像天上星辰一般闪烁。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每个人心里都只有少女刚刚拨动鼓身铃铛的响声。
“颦儿献丑。”
一曲毕了，蒋颦从鼓上跳下来，抬手擦了擦眼泪，大方得体地欠了欠身，道。
“嘶——”男宾席那边终于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打破了沉寂。
“这……这蒋小姐……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刚刚还在数落霍少爷，说要回头找个大夫给他瞧瞧的那位公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殿中央的女子，感叹道。
“她这是献丑？”有人回过神来，怀疑人身一般道，“她这若是献丑，刚刚比赛的那些算什么？”
“郡公主刚刚那滴眼泪你们瞧见没有……可真真是仙女落泪，我可总算见识了……”
“难怪听闻太子爷最近对郡公主态度松动了，这要是我也得好好对她啊。”
齐墨看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灵……灵雨姐姐还有这一手呢？”
萧瀛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殿中央站着的少女，微微凝了眉。
为什么哭了呢？
他垂下眸子，又转过头瞧了一眼不远处端坐着的齐盛。
齐盛面上笼罩了一层寒霜，咬牙道，“她的巨人鼓舞，是什么时候学的。”
“属下……属下不知，请殿下责罚。”薛白脸上毫无血色，只能低着头做好回去领罚的准备。
老皇帝眨了眨眼睛，看着下面面容清雅的女子，哈哈笑着拍手道，“颦儿这舞真漂亮。”
“多谢陛下夸奖。”蒋颦微微低头，淡笑道。
“不过刚跳到最后怎么哭了呀？”老皇帝又皱眉道。
萧贵妃坐在老皇帝身边，将身旁男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手指不由微微一动，浅浅笑着道，“臣妾瞧，这舞里面定是有故事的，眉妃姐姐说过，她们朱雀的巨人鼓舞都是有故事的，这支舞看起来就是个悲伤的舞，郡公主说呢？”
“是个悲伤的舞啊……”老皇帝皱眉呢喃道。
“其实也算不上悲伤。”蒋颦动作一滞，随即又笑着道，“ 这支舞的名字叫捞月。”
“讲得是从前天上有个什么也不懂的仙女，喜欢上了水中的月亮，她整日坐在水边看着水中的月亮，对月亮讲自己开心的事，伤心的事，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水边给月亮，最后却发现，水中之月只是假的，手伸进去一捞便什么也没了，她一片真心，都付诸东流了。”
蒋颦站在大殿中央，继续道。
老皇帝眸光闪了闪，却又迅速垂下眸子掩去情绪，笑着道，“这仙女可真傻。”
“是啊，那仙女是很傻。”蒋颦垂下眸子，叹了口气，苦笑道。
其实仔细想想，上辈子的时候，自己心里其实也是有数的。
明知齐盛不喜欢自己，还是整日追在他身后，做了那捞月亮的人。
男宾席这边又是议论纷纷：
“这原来真是个仙女的故事啊，郡公主来跳可真是太合适了……”
“我瞧啊，郡公主怕不是顿悟了吧，不然怎么会哭。”
“什么顿悟了，此话怎讲？”
“你没听她说么，仙女把什么话都讲给水中月听，有什么好东西也捧到水边给月亮瞧，这是不是和她很像，她从前不也整日跟在太子殿下身后跑，什么话都讲给太子殿下，什么好东西都送去太子府么？”
“是很像，可是这和顿悟不顿悟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京都早就在传了，郡公主已经很久没去找过太子了，现在她跳这出舞预示着什么，那可不就是自己已经和那仙女一样，认清她这样下去不过水月镜花而已啊。”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上次在燕子楼太子爷和彩云公主吃饭正好碰上郡公主和平安候，你想，一十几岁的小姑娘遇上刺杀那样的事，心上人不闻不问就算了，还陪着别的漂亮姑娘一起吃饭，她能不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