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又继续柔声道:“等回头审案子的时候你们再来看也不迟,天怪冷的,快回去吧。”
站在顺天府门前的众人纷纷呆住,过了一会儿,直到少女的背影消失不见的时候他们才面面相觑地说不出话来。
这当真是传闻中那位暴戾、粗俗、没教养没品位的神女灵雨郡公主?
这看着很温柔啊,穿得衣服也很好看,行为也很得体,就是……就是真的有些喜欢凑热闹而已。
这点倒是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外面闹了那么大动静,顺天府尹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萧然的案子已经让人心烦意乱,这会儿怎么蒋颦又来了,这下好了,京都两大祸害聚齐了。
蒋颦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面色铁青正迎面而来的顺天府尹,笑道,“季大人好。”
顺天府尹季云逍是京都最铁面无私的大人之一,蒋颦对这位印象极深。
季云逍出身寒门,是当今圣上天明帝一手提拔上来的,就因为此人不仅年纪轻轻却断案能力极强,还铁面无私,谁的面子也不买,能真正做到公平公正。
“微臣,见过郡公主。”伸手不打笑脸人,季云逍只能沉着脸拱手道,“郡公主大驾顺天府,不知所谓何事。”
“本郡主听说,萧二公子闹出人命了,所以就来看看热闹。”蒋颦淡笑道。
“……郡公主此举恐怕不太妥当。”季云逍楞了一下,又正色道。
“这有什么不妥当,萧二公子身份不一般,我不在这里看着万一你们不好好办案怎么办?”蒋颦理直气壮道,她斜眼瞧着顺天府,“案子没查清楚一天,我就在这里一天,我看谁敢放他出去?!”
顺天府原本乱作一团的差役们纷纷呆在原地,他们已然忘记了规矩,只呆呆地看着蒋颦。
她真不是来捞萧然出去的?
纪云逍眉心也微微颤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瞧着蒋颦。
萧然身份特殊,萧家的人已经来过一趟了,他原本是十分烦心的,知道蒋颦来的时候就更烦心了。
他心中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和蒋颦闹上金銮殿也绝不放人。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蒋颦见他们都不说话,抬脚就要往里面走,“说说吧,他把人家怎么了?”
“季大人?”蒋颦已经走了两步,见季云逍还站在原地,回头皱眉道。
“萧二公子强抢民女,不仅抢了人家姑娘,还杀了人家未婚妻,那姑娘知道未婚夫死了以后直接撞死在家门前了。”季云逍沉了一口气,跟上来对蒋颦道。
现在不是对蒋颦有偏见的时候。
平安候虽还未来过,但萧家和萧然生母张家都给了压力,他虽并不在意是否会得罪这些人,但是萧家态度明确,是一定不会看着萧然就这样被关在这里的。
他们或许会直接强硬地将要出去,又或许会直接找个替死鬼来替萧然定罪。
若是真的这样,他怎么面对玄武的百姓,又怎么面对那死去的女子和她的未婚夫还有他们的家人?
蒋颦脚下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季云逍,似是听错了一般道:“强抢民女?萧然?”
“是。”季云逍没注意到蒋颦的异样,只以为蒋颦是被吓到了,低头回答道。
“这案子什么时候审?”蒋颦边走边道,问得十分随意。
“明日,不能再等了,在等下去夜长梦多,萧家恐怕就要……”萧家恐怕就要来给压力要人了。
季云逍说到一半闭了嘴,不知怎么,他竟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那姑娘和她未婚夫的尸体呢。”蒋颦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反倒有了几分心安,几人已经到了顺天府待客的大厅,她不客气地坐下,漫不经心道。
“就在顺天府。”季云逍没回答,倒是顺天府的差役先替他开了口。
萧家来人找季大人的事顺天府人尽皆知,可他们同样也都见过那死去的姑娘和男子的惨状,心中对萧家那种行为又怎能不厌恶,所以蒋颦刚刚对季云逍说的那番话无疑让顺天府众人对她的偏见移除了几分,也对这位名声极差的郡公主有了些许好感。
“仵作瞧过了吗?”蒋颦看着指尖颜色鲜艳的蔻丹,懒洋洋道。
“一个人是撞死的,一个是被萧二公子当街施暴打死的,已经很明确了,所以未曾让仵作瞧过。”顺天府的差役回答道。
季云逍浑如刷漆的剑眉紧皱着,蒋颦问这个做什么。
他这时在抬眼打量了她一番,女子斜靠在那里,两弯笼烟眉似蹙微蹙,她垂着眼,睫毛纤长柔软,嘴角还带着凉凉的笑意。
她似乎,有些平静得出奇。
季云逍不自觉地皱了眉。
蒋颦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季云逍:“那萧二公子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只是一味地诡辩,说自己没杀人呗。”顺天府的人嘲讽地道,“萧二公子说他只踹了那人几脚,也不认识那姑娘,说什么笑呢,大家都瞧见了,还能有假不成?!那姑娘临死前还哭着说,是萧二公子为了她杀了未婚夫,都是她害死了未婚夫……”
那差役顿了一眼,又叹了口气道,“真可怜。”
蒋颦指尖微动,歪头对季云逍道,“季大人,我可否去瞧瞧尸体?”
“这……”季云逍有些犹豫,一直之间有些举起不定。
他看不懂蒋颦。
明明是个比自己小了快五六年的小姑娘,而且自己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人没见过。
原本这些年来他看不懂的只有一人,便是玄武的九五至尊,现在恐怕要再加一个蒋颦了。
他能感受到她是不想让萧家把人带走的,可是却为什么对萧然那样恶劣的行为没什么反应,还要去瞧什么尸体。
一般小姑娘别说人的尸体,就是见了小猫小狗的尸体,恐怕也会吓得花容失色吧。
蒋颦来顺天府到底干什么?
外面人人都说郡公主蒋灵雨如今已经不追着太子跑了,可能是移情别恋喜欢上萧瀛了,这种事就连季云逍都略有耳闻,更不要说别人。
她若是真的心悦平安候,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可若是她是想使诈将萧然带出去讨好平安候,这态度也不太对啊……
“怎么,不可以?”蒋颦见季云逍一直低着头,迟迟不语,瞧着他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