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从前府里下人说的不少,也不见你计较,大哥哥又不在府中长大,随口说几句又怎么了。”蒋颦话音刚落,蒋秀便立即不满道。
“秀儿!”蒋江流听着蒋秀这话,不由皱了皱眉。商女的身份是低贱了些,但再怎么也是他的妾,她生的蒋颦也是皇上封的郡公主,怎么能任由下人胡说。
蒋秀被蒋江流猛地一呵斥,不由委屈了几分,爹爹何曾这样大声喊过她,全都是蒋颦这个贱人!
“没规矩的后果是掉脑袋,下人的脑袋不值钱,大哥哥的也不值钱不成?”蒋颦淡笑一声,对上蒋秀愤恨的眸子,不紧不慢道。
杜氏房里的下人听到蒋颦这话,心头也不由颤了颤,胆子大的倒是敢抬头看一眼蒋颦的眼睛,但一旦对上那双平静的眸子,便又会被骇得低下头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胆小怯懦,来这院子里看到谁都讨好笑着的五姑娘变成这样了,那仪容仪态,竟压得大小姐看着有些小家子气了。
“颦儿!你也是,胡说八道什么!”杜氏轻轻拍了拍桌子,看着倒是没有生气,依旧是一副大气主母的样子,“听说你昨日还动手打了你大哥哥?”
这是又想用打人说事了?
“不错,母亲打算如何?”蒋颦知道蒋青莲必定已经将这件事添油加醋说给杜氏了,她既然敢打,也就不怕被杜氏问。
“五妹妹,你真的打了大哥?”蒋秀猛地转过头看向蒋颦,眼中的愤恨在一瞬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一丝窃喜。
杜氏房中的下人们看着蒋秀的神情,不由皱了皱眉,这般抓住蒋颦把柄似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她们在看看坐在那里淡淡笑着的蒋颦,心中止不住地叹气,喜怒不形于色,这才是大家风范。
今日这一出,明明是要捏郡公主的错处,可她却看着落落大方、一点错处也没有似的,对比起来,倒是大小姐看起来才更像是妾生的……
“嗯。”蒋颦看着蒋秀眼中的喜色,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一副淡淡的样子,她镇定自若地拿起下人们刚刚端上来的茶,浅浅饮了一口,“也是大哥哥说话太难听了,母亲不必安慰我了。”
安慰?
一时之间,房中众人脸色都变得十分奇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蒋秀微微张开嘴巴,甚至想直接开口问她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杜氏额上青筋抽了抽,半晌才道,“不必安慰你了?”
蒋颦放下茶杯,缓缓皱了皱脸,她今日脸色看起来本就不好,早上来的急,未施粉黛,看起来楚楚可怜,“是,母亲。昨日大哥哥那样说,我实在是伤心极了,本想着立即进宫的……”
杜氏听到这里,不由拢了拢手指,这个小贱人,比她娘白惠凝还要让人讨厌。
“一点小事你进宫做什么,大半夜的你也不怕惊了圣上。”蒋江流听完眉心一跳,连忙道。
以皇上对蒋颦的宠爱程度,她连夜进宫哭诉,别说让蒋青莲了,恐怕蒋家上上下下都要不得安宁了。
“正是这样,所以颦儿想了一夜,才决定不要进宫告诉皇上这件事了。”蒋颦脸色极差,这会儿声音里又带着些呜咽,倒真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大哥哥昨夜说的话虽不合规矩,但大姐姐说的是,毕竟大哥哥从小养在外头,不懂规矩也是难免的,慢慢学就是了,我一气之下打了他,太子殿下又罚他跪一天一夜,这罚也受够了,父亲母亲就别在罚他了……”
蒋江流张了张嘴,又看向了杜氏正突突跳着的太阳穴,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
他知道杜氏今日是想着敲打敲打蒋颦的,但没想到,反被这丫头将了一军。杜氏都说不过她,自己手上又拿着蒋颦的地契。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他就更不方便开口了。
杜氏身边的老嬷嬷听到蒋颦这话,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黑晕过去,她亲眼看着大少爷出生、长大,他小的时候夫人没工夫,是自己整日抱着他养着他的,蒋青莲就像自己亲儿子似的。
昨夜那么冷,他就那么在冷风里跪了一晚上,到现在了,这贱丫头竟还在这里装大度说不必安慰她了?谁要安慰她啊?
杜氏看起来比前阵子沉得住气多了,她面不改色看着蒋颦,忧心忡忡道,“好孩子,你受了这么大委屈母亲怎么能不安慰你,常嬷嬷,把我那匹新得的锦缎拿来。”
蒋颦微微挑了挑眉,几日不见,杜氏倒是越来越能忍了。
常嬷嬷不情不愿进屋将杜氏说的那匹新得的锦缎拿来了,她拉着脸端着锦缎走到蒋颦面前,“郡公主瞧瞧。”
蒋颦低眉看了一眼那锦缎,是碧蓝色的绣花缎子,不同的角度看上面的刺绣是不一样的。
这缎子蒋颦知道,名叫“水波锦”,是益州独有的段子,一年送到京都的也就三五匹,这缎子裁成衣裳穿在身上极好看,看着波光粼粼,摇曳生姿的。
的确是好东西。
蒋颦抬眸看向杜氏深不见底的眼睛,唇角一勾道,“多谢母亲,我很喜欢。明月,收下吧。”
“是。”站在那里的明月上前,接过了常嬷嬷手中的锦缎。
蒋秀站在一边已经气得跳脚了,这“水波锦”是表姐回京的时候送给母亲的,一共只得一匹,她求了母亲好久,想穿着“水波锦”裁制的衣裳去青云书院测试上一鸣惊人的。
母亲怎么能将这样好的东西给了这个贱人呢!
她哪里配穿这样好的衣裳!
杜氏见蒋颦笑了,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好东西便能收买了。
她笑了笑又道,“颦儿不生气了吧?”
蒋颦正拿起那锦缎看着样子,听到杜氏的话,抬头甜甜地笑着道,“这么好的缎子,母亲没给大姐姐,直接给我了,我还有什么可生气的?母亲,我很喜欢,我要穿着它去参加青云书院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