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潇雨合了合眼,只觉得父亲愚不可及。
她索性松开了杜双的衣袖,抬眸对齐盛道,“殿下,这件事是表哥不对,您要罚便罚,我们绝无二话。”
杜氏站在原地,指甲一寸一寸地嵌进手心,但所幸,她还撑得住。
杜潇雨一边说一边看了蒋江流一眼,给了他一个颜色。
蒋江流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祖宗这几年来锋芒越来越盛,最近几年更是挡也挡不住,以他做事的手段,若是真的记恨上青莲了,别说做官了,青莲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殿下,您要让青莲回去微臣绝无怨言,但是他刚跪了一天一夜,现在人还发着高烧,不知殿下能否大人大量,等他病好了在送回去?”蒋江流道。
杜双拢了拢手指,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这个蒋江流别的不会就只会低头伏小这一套。
可是今日不是别的事,事关他的嫡子,他怎么还能这般没骨气呢。
齐盛垂着眼帘,并未抬眼看他们。
薛白抱着齐盛的玄色大氅站在他身后,跟着劝道,“殿下还是网开一面让蒋大公子把病养好在走吧,不然回头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您让旁人怎么看郡公主。”
齐盛自然听懂了薛白言外之意,蒋青莲要是因为此事死了,那蒋家人是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蒋颦已经喝完了一杯茶,但看起来似乎还是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
齐盛垂着眼想了想,还是道,“早点送走,免得夜长梦多。”
薛白张了张口,在大厅中众人一片震惊的眼神中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殿下……”蒋江流站在原地,满眼是不可置信,齐盛从前就算心狠手辣,但也是讲情理的,可他今日怎么能这么决绝,一点情面也不讲呢?
就真的宝贝成那样?见不得蒋颦被说半句?
“呵。”杜双冷笑一声,“你现在知道刚刚不该求他了?”
“我们绝不同意将青莲送走。”杜双又转头看向齐盛,决绝道。
他们偌大一个护国公府,怎么可能连一个外戚都没有的皇子都比不过?
叫他一声太子是给他脸面,他还真以为是他们怕了他。
他这太子能不能继续当下去,还不一定呢。
“由不得你们。”齐盛抬起眼,一双黑眸似是能将人吞噬的兽,一张口便让人觉得冷意扑面而来。
“父亲!不要!”杜潇雨见杜双还要说话,气急地拉住他道。
“我今日要是顺着他的意思将你表哥送回去,那才是真的丢尽了祖宗的脸面!”杜双一把甩开袖子,看着齐盛道,“太子殿下想清楚了,执意要如此么?”
“玄武什么都不多,就是皇子最多,太子殿下当真以为没有我杜家,您能走到最后么?”
薛白抱着大氅的手微微收了收,这护国公世子未免太过自负了。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护国公杜家这颗大树早已是个被白蚁吞噬的空壳了,风一吹便要摇摇欲坠,能不能保住自己都是问题,还妄想庇护旁人,当真还活在盛世的梦里不愿醒来。
“殿下是聪明人,可别为了给个丫头出头就弃了自己大好前程才好啊。”杜双看着齐盛低垂的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狂妄道。
杜氏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紧紧咬了唇,被蒋秀扶着,整个人浑浑噩噩,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蒋秀原本是被关起来的,她心里记恨着杜氏,还想着出来以后再也不理母亲,但这会儿看着她被气成这样,又忍不住将仇恨的目光转到蒋颦身上,恶狠狠看着她。
齐盛终于抬起眼睛,眯眼轻讥道,“那就走着瞧。”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蒋颦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她抬起眼看向齐盛,眉眼中隐约带着冷漠,“其实不用这样麻烦。”
“大哥哥犯了错,殿下罚也罚了,何必在叫他回去。”蒋颦道,“您无非是担心他以后在犯,没关系,让他病好了来找我道个歉,记住这错便好,送回去多麻烦。”
蒋江流一怔,忙顺着蒋颦的意思道,“对对对,青莲和颦儿是亲兄妹,兄妹怎么可能没有拌嘴吵架的,这次青莲错了,回头他病好了微臣一定让他去给颦儿道歉认错。”
齐盛抬眼定定看着蒋颦,女子唇角虽勾着笑,但看他的眼神去半点笑意没有。
“殿下觉得如何?”蒋颦见他不说话,又追问道。
若说蒋家最想看蒋青莲倒霉的,那一定是她蒋颦。
不过蒋青莲若是就这么被送回青云书院了,就可惜她前阵子布的局了。
再者,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若是今日放虎归山,他日蒋青莲卷土重来了,可就不好处理了。
齐盛没有说话,还在看她。
“大姐姐,还不快替大哥哥多谢太子殿下。”蒋颦见齐盛不说话,轻轻一笑,转头对站在那里拉着杜氏手的蒋秀道。
蒋江流听了蒋颦的话,忙转头对蒋秀使了个眼色。
蒋秀还在一旁愣着,站在一旁的杜潇雨忙道,“多谢太子殿下恩典。”
蒋梦听后也立刻跟着一起行礼谢恩。
大厅中安静了片刻,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的齐盛才站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他在她面前蹲下,微仰着头望她,“我们谈谈。”
蒋颦被所有人看着,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殿下,那小儿的事……”蒋江流看着和蒋颦并肩而立的齐盛,开口道。
“按灵雨说的办。”齐盛步子一顿,低着声道。
“是,谢殿下恩典。”蒋江流一楞,忙道。
齐盛也不听他的,抬脚跟上蒋颦出了大厅大门。
珈蓝和薛白都没有跟上去,珈蓝玩味地笑了笑,随后踏出大厅大门,独自往绛云阁的方向去了。
外面的雪已经大了起来,蒋颦走在前面,仰头望着漫天大雪,对身后的人道,“谈什么。”
“最近京都很不安全。”齐盛站在她身后,哑声道,“还是让那些人留在你身边吧。”
雪越来越大,抬眼看去满眼都是白色。
蒋颦垂下眼沉默了一阵,半晌才转过头看他,“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好像真的从未看透过你。”
“我永远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她嘲讽地笑道,“而你也从不告诉我。”
“现在到了这样的地步,你不会以为,什么事都可以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一笔就能带过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