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青莲院子里跪了一地下人,他们听着蒋秀的话,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不敢出声。有的想抬头巴结蒋秀跟着一起骂两句,可想起今日一箱一箱抬进绛云阁的赏赐,便又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
跪在蒋秀面前的几位老嬷嬷脸色已经不太好看,她们低着头,缓缓皱了皱眉。
今日皇上才封了郡公主的生母为一品诰命夫人,而且还顺带着给了那么多赏赐,这摆明了就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来给郡公主撑腰了,不然这么多年没在意过的人,平白无故的封什么一品诰命夫人?
大公子刚因为此事被太子殿下罚了,这大小姐怎么也如此不知收敛?
“今日她这风光可是你白白给她的!你便宜谁也不能便宜那个贱人啊!最近她头都快扬到天上了,这下,她定要事事都踩我一头了!”蒋秀完全没有注意已经消失了的鸿雁,又双手叉腰,喋喋不休地继续谩骂着。
蒋青莲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但跪在蒋青莲院子里的下人却是将蒋秀这些话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
跪在蒋青莲身边的蒋海有心劝两句,但见蒋秀似乎在气头上,刚一抬头想张口便又立刻低下了头。
蒋秀连贴身大丫鬟鸿雁都骂的毫不留情,他可不敢开口劝。
若是开口劝了被她记恨上,那可完了,以后别说大公子身边,就是蒋家后院干粗活的地方都不可能有他。
蒋海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跪在身边的蒋青莲,见他面色惨白,猛地拧了拧眉。
大公子这别是跪不下去了吧?不行啊,太子殿下说了,若是少跪一个时辰,下次便要罚大公子多跪两个时辰……
“大公子没事吧?”蒋海往蒋青莲身边靠了靠,避开蒋秀的眼神,小声问道。
可蒋青莲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只觉得,再跪下去,这双腿便要废了。
眼尖的蒋秀一眼便看到了在悄悄同蒋青莲说话的蒋海,她尖声道:“蒋海!你在干什么!?本小姐说的话你没听进去是不是?”
蒋海哪敢在她气头上得罪他,忙道,“您这不是正在和大公子说话呢么……”
“我和哥哥说?我和他说还不全是因为你!主子犯错下人也不知道拦着点!?大哥哥不是在京都长大的,不懂这里的规矩,他说不该说的话的时候,你也不知劝诫他几句!?”蒋秀见蒋海不直接听她骂他,竟还敢反驳,一时之间气的怒火攻心,径直道。
她这一番话像是嘶吼的一般,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可见是气急了的。
蒋秀心中自然是生气的,大哥哥不在京都的时候,旁人只说她是天才的妹妹。她和京都贵女公子们吟诗作对的时候,他们也会说她做得好,不亏是天才的妹妹。
可蒋青莲一回来,不仅什么也没帮上她,还害的太子殿下发怒,因此迁怒了她,又白白便宜了蒋颦那低贱的母亲……
她怎么能不生气!?
蒋海一噎,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若是下人劝诫有用,你还能不听鸿雁的话在这儿做出这般与身份不符的事来?
不过这话蒋海是不敢说出来的。
他只能心中腹诽一下,然后忙弯下腰磕头道,“大小姐恕罪,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没有及时劝诫大公子……”
“混账东西!”蒋海话还没说完,门口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蒋海语气一滞,和众人同时转头看向了门口。
行为端庄,雍容华贵的杜氏正被鸿雁扶着,站在门口沉着脸看着院子中的一双儿女。
蒋秀面色一边,下颌有些颤抖,但看到扶着杜氏的鸿雁的时候,一瞬间便沉了脸。
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嵌进掌心,一片生痛。
蒋秀刚刚在沈山海面前受了辱,本就十分生气,这会儿也不管直接和杜氏是怎么保证的了,只咬着牙快步上前给了鸿雁一巴掌。
“啪——”
鸿雁被打的耳朵嗡嗡嗡的,整个人有些懵然。
“秀儿!你在干什么!?”杜氏看着疯了似的女儿,不可置信道。
蒋秀没有回应杜氏,想也不想便又给了一巴掌,“你这贱人,倒是会通风报信的很啊?!”
蒋海跪在蒋青莲身边,远远看着鸿雁脸上迅速浮起的红印子,不由抽了抽心口,这下手也太狠了。
“奴婢劝了您不听,只要先将夫人请来了……大小姐,别这样,别在这里,我们先进去……”鸿雁立刻放开了原本扶在杜氏胳膊上的手,无措地捂着脸,一边掉眼泪一边道。
“呵!进去?这些人都看到了,现在进去有什么用?”蒋秀嗤笑一声,抹了一把自己脸上得眼泪,又对杜氏道,“我今日的脸,全都被哥哥丢光了,母亲还要来教训我么?你怎么不先教训教训你这宝贝儿子?”
正说着,身后忽然“咚”了一声。
“大公子!?大公子您怎么了!?”蒋海一把扶住倒在地上的蒋青莲,掐着他的人中道。
“去请大夫!”杜氏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抬脚就要往蒋青莲的方向走。
“怎么,母亲又要去关心的你的宝贝儿子?”蒋秀一把拉住杜氏的袖子,脸上还带着泪痕,似笑非笑道。
杜氏眉头一皱,几乎在一瞬间便甩开了她,留下一句“把她关起来”就抬脚往蒋青莲的方向去了。
“大小姐,请吧。”杜氏身边的下人站在蒋秀身边道。
蒋秀狠狠看了一眼鸿雁,又回头望着正关切看着蒋青莲的杜氏道,“你不必担心他,他若死了,那是活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还能为我们留个好名声,活着有什么用,只会坏事!”
杜氏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已经有了愠怒。
站在蒋秀身边的下人忙惊恐地上前扯住她的胳膊想要将她带走,可是却被蒋秀一把挣开,“放开,我自己会走!”
鸿雁站在一边,头也不敢抬,忍不住低声抽泣了一声。
蒋秀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忽地抬起了头,“你,等我出来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