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轮椅上的云烈锦微微颔首，缓缓勾唇，“久仰毒尊大名了。”
沈山海站在他面前，自上而下深深瞧了他一眼，垂眸笑了笑道，“您说笑了。”
应当是臣下久仰主上大名才是。
云烈锦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山海也不再说什么了，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他一步一步踏出云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不少。
这云家……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这云家老爷子看着一点也不简单，主上在这家样了这么久，看着倒真有几分公主的气势……
待到沈山海走后，云烈锦才推着轮椅缓缓向前，“听说祖父今日和下人吵起来了。”
云老爷子抬手揉了揉眉心，“鹤儿是不是在你那里？”
云烈锦一笑，“祖父猜的不错。”
云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周围下人们都可以下去了，他自己上前扶住了云烈锦的轮椅，“听说风月道前几日有人胆大包天，当街刺杀。”
云烈锦抬手摘下双目上绑着的白色轻纱，露出一双潋滟无双的眸子，他垂着眼道，“鹤儿是受了点伤，不过没什么大碍，您不必太过担心。”
云老爷子推着云烈锦在水榭上走着，他听着周围淅淅沥沥的水声，布满皱纹的手滞了滞，“看来，刺杀的事是真的了。”
云烈锦眉心一跳，径直起了身，回头看着云老爷子道，“是我疏忽了，没保护好鹤儿。”
天气虽是冷的，但脚下还是有鲤鱼在游来游去，云老爷子双目幽深地看着脚下游来游去的鱼儿，“鹤儿他……真的没什么性命之忧吧？”
“没有，早上还活蹦乱跳地闹要回来。”云烈锦道，“不过他现在有伤，不宜挪动，等伤养的差不多了，我便送他回来。”
“不必送回来了。”云老爷子手松了松，他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语气沉重道，“等他伤养好了，就真的送到外面去游学吧。”
云烈锦皱了皱眉，奇怪地看了一眼云老爷子，老爷子一直都将子孙守得好好的，以前云鹤也曾说过要出去游学，但老爷子一直没有同意，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们来了啊。”不等云烈锦说话，云老爷子又仰头望着天道。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云烈锦不知为什么，觉得今日云老爷子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深。
“谁来了。”云烈锦道。
“那些人。”云老爷子转过头看着云烈锦，神色认真道，“那些带走夫人……还有惠凝的人。”
云烈锦眉心一跳，瞳孔猛地一收，“他们要来带走蒋颦了？”
从他小时候在云家生活开始，他就知道，云老爷子一直在准备，准备船舶、准备兵器、火药和粮草，就为了能和“那些人”抗衡。
他对“那些人”的了解不多，只知道“那些人”带走了云老爷子的夫人，后来又带走了云老爷子唯一的女儿，也就是蒋颦的母亲……
“听说鹤儿是和颦儿一起遇险的。”云老爷子沉声道，“一定是他们来找颦儿了……”
“你不是说了么，有人在你之前先一步帮颦儿解决了顺天府的刺客，一定是他们。”
“你说那刺客的功夫很厉害，京都乃至这四国都没几个能与他抗衡的，可他却悄无声息地死了，除了那些人，我想不到别人。”
云烈锦蓦地抬眼，“您不是说他们有可能是来抓颦儿的么，那为什么会帮她？”
云老爷子讥讽一笑，“某种意义上，颦儿算是他们的主子。”
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风吹得凌厉，刮得人脸生痛。
云烈锦站在原地，一身白袍一尘不染，整个人有些恍惚。
的确，那天他去顺天府的时候，燕迟已经死在里面了。而且做得很干净，没有一点痕迹，就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做得那样干净。
他原本以为是有什么高人在暗地了帮蒋颦，毕竟她最近变化这么大。
可没想到，来的竟不是友，而是敌。
“得将所有人都调回来了。”云老爷子望着脚底是，水榭下有只乌龟缓缓爬近，然后一口吞掉了水中一直金鱼。
金鱼尾巴挣扎了一下，身子很快被咬断，在水中留下了一抹血色。然后那么微乎其微的血色，又随着乌龟的啃噬，在水中消失地一干二净了。
云老爷子捂了捂心口，身子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他的手紧紧抓着手边的轮椅，垂了垂眸道，“烈锦，云家要出事了，你也……是时候抽身，找回自己的位置了。”
云烈锦皱了皱眉，“祖父。”
“准备准备吧。”云老爷子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别牵连上你。”
这毕竟……是他云家和神仙岛之间的事。
云老爷子说完便抬手拍了拍云烈锦的肩膀，兀自进了屋子。
云烈锦目光沉了沉，却没有跟着云老爷子一起进去，而是抬脚往云家另一边去了。
一定得问清楚那些人是什么人。
只有这样才能帮蒋颦。
……
云老爷子进了屋子以后写了好几封小笺，又分别将它们塞在竹筒里绑在鸽子的腿上送走了。
他站在窗边望着飞上天空的白鸽，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子其实他自己最清楚不过，近几年来他的身子越来越不好，最近更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只盼着……能在最后这段日子里，好好替女儿护住外孙吧……
……
京都，蒋家。
不比云家紧张的气氛，坐在蒋家的蒋颦心情却是不错。
她去瞧了一眼那些赏赐，又当着蒋江流身边的人的面，亲自让怀安清点了东西，将它们悉数放进自己的仓库，这才开开心心地回了房。
不比以往的赏赐，皇上这次的赏赐很实用。
多是能用的现银，其余的衣裳首饰，也都是自己能用的上的。
这笔赏赐入库，起码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必再担心没有钱用了。
蒋颦刚刚笑着坐下，怀玉便敲了敲门，进来了，她神色有些奇怪，“郡公主，外面有个人找您。”
“哦？”蒋颦抬眼道，“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