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海自然知道牡丹的意思。
沈叙这孩子从小到大都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十分懂事，懂事的一点也不像个孩子，而像个经历了很多的大人一样。
他永远冷静，永远明理，永远可以两害相较取其轻。
就像今日，哪怕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看着也像是平常刚睡醒一般，半点异常没有。
“我要去查查惠凝的事。”沈山海沉思了一下道。
沈叙从小到大都这样，他永远冷静自持，沈山海是不指望能见到他失态了，只盼着他以后别惹到蒋颦身上……
若是他们两个斗起来，他还真是不知道要帮谁的好。
毕竟，一个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一个是救命恩人的孩子。
“……怎么查？”牡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
他不是说惠凝是那个什么神仙岛的人么，神仙岛那可是传说中的地方，在大海上，虚无缥缈的，怎么查？
他难道还想出海去找不成？
“惠凝……很可能是蒋颦的母亲。”沈山海皱着眉，半晌，才抬起眼睛对牡丹道。
“什么？”牡丹依旧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听蒋颦说，外面有传言，说她祖母短命，母亲短命，以后她也会短命。”沈山海神色认真，低着头细细思量着道，“其实她们不是短命，她们只是哪里来回哪里去罢了。”
牡丹下颚有些发抖，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看着沈山海，开口道，“不是，郡公主的母亲云氏，就是在玄武出生的，她的死是有些蹊跷，但她的的确确是在玄武出生的，何谈哪里来回哪里去。”
顿了一下，牡丹又道：“你是怀疑她是神仙岛的人？可神仙岛只是个传说啊。”
这是她头一次在沈山海面前说这样的话，尽管“神仙岛”只是个传说这种话很多人都在他面前说过，但她从没在他面前说过，以往是怕伤了他的心，但现在却不能不提了。
沈山海对神仙岛的执念，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失而变淡，却越来越深，甚至有些可怕了。
他年纪越来越大，怎么还能一天到晚总想着这写虚无缥缈的事呢。
“不，她或许不是神仙岛的人，那她的母亲呢？”沈山海摇了摇头，直视着牡丹的眼睛，“神仙岛以女为尊，若是他们岛上有女人流落在外，并且还生下了女儿，也一定会想法子接回去吧？”
牡丹张了张口，“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云老爷子和夫人感情很好，就算哪里来回哪里去，她是女子，在神仙岛应该是尊贵的，她会不带自己的丈夫孩子一起走么，会没有权利带着自己的爱人孩子一起走么？”牡丹愁容满面，“就算神仙岛不能接纳男子，她只能带走女儿，又何必等到女儿成年嫁人生子以后在带走呢？哪有母亲会放任自己的孩子不在身边的？”
“醒醒吧，山海，云氏和神仙岛没有关系，神仙岛那地方存在不存在都不知道，放下吧……”
沈山海阖了阖眼，不是，不是牡丹说的这样。
神仙岛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他曾误登过那座神秘之岛。
惠凝当时好像是在逃难一样躲着外面那些人。
他曾问过惠凝，为什么躲着那些人，惠凝说，被发现了会被抓回去，她想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去玄武。
沈山海提起衣裳，瞧了牡丹一眼道，“我去趟云家。”
牡丹一瞬间垮了脸，也不继续劝他了，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
沈山海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没有在看她一眼。
……
京都，云家。
云家有些吵吵嚷嚷的，沈山海站在门前，看着里面正在大声说话的老人，踏着步子进去了。
“鹤儿是不是又闯祸了？！他一定是又闯祸了，你们可别和你主子一起瞒着我！”
云家门前的人都进来劝老爷子了，也没人在外头守着，沈山海就那样大摇大摆自己进来了。
就在众人都噤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沈山海走近，看着云老爷子，恭恭敬敬弯了弯腰，“老人家，我是郡公主的朋友，路过这里，特来瞧瞧您。”
云老爷子动作停住，转头看向沈山海，“颦儿的朋友？”
沈山海点了点头，“晚辈沈山海，唐突了。”
云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沈山海这个大名自己刚刚听过。
蒋家一有风吹草动消息便会传回云家，今日蒋家闹得那样大，消息自然早早便传了回来了。
云老爷子一笑，刚刚吵架的气势敛的一干二净，他对沈山海扬了扬手，“里面请。”
沈山海点了点头，随云老爷子一起进去了。
云家其他主子并没有出现，沈山海坐在云家花厅里，喝了口茶后才开口问道，“我听说老人家一共三个孩子，只有一位千金？”
云老爷子脸色一变，神色变得端肃起来，又点了点头道，“是啊，只可惜我那女儿没什么福分，早早便撒手人寰，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沈山海看着云老爷子的神情，放下茶杯道，“实不相瞒，今日皇上册封令媛为一品浩命夫人的时候，晚辈在场。”
云老爷子没有接话。
沈山海一笑，又继续道，“云氏惠凝，很美的名字。”
云老爷子变了脸色，他不信这个人找上门来就是为了向他说他女儿的名字美不美的。
他看沈山海的眼神变得有些警惕。
沈山海仰着头，继续道，“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人，她曾在大海上救过我，她的名字……也叫惠凝。”
说到这里，沈山海抬眸，对上了云老爷子已经有些浑浊的眸子。
老爷子眸子颤了颤，微微一顿，又笑着道，“是吗，可惜了，我女儿还不曾出过海。”
沈山海收回目光，笑了笑后又继续道，“那名叫惠凝的女子在救我的时候，在被一群人追着四处躲藏。她告诉我，不能被那些人发现，发现了便又会被抓回去，她不想回去，她想去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