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庵是汴梁城中的另一座比较有名的寺庙,但是庙中的皆是女尼。这里也是京城中权贵人家有时候打发触犯了家规的女眷的场所。多是各门各户女子来这里求签上香,香火比不上大相国寺旺盛。
段扬善的眉头重重的一跳,他盯着阿诗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自然是知道的。”阿诗那语气从容不迫,“来汴梁的时候我们一路上遇到多少所谓的意外事故,如果不是我们三人谨慎小心,焉能平平安安到达汴梁?!我早就想好了,到了此地,定然要给高氏兄妹一些惊喜!”
“那有必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么!”段扬善都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了,“把你白白搭了进去,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阿诗那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是脸上却泛着激动的红晕,看上去有些病态。
她早就想的很清楚了,通过陷害罗宁下毒的方式,让罗宁为帝后所不喜,那么段扬善将在官家面前占据独一无二的地位,日后段氏高氏撕破脸皮明晃晃开战的时候,大宋就会站在段氏这一边。
罗宁为圣人所厌弃之后,自然是进不了大宋皇室的;高兴耀又不得官家欢喜,那么高氏兄妹在汴梁的目的就已经全面溃败。
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罗宁期待的完美结果。但是罗宁也不是没有预料到万一失败了会是一个什么下场,她早就想好了。
万一被发现了,那也很简单。她会主动面呈帝后,告知他们自己兄妹三人这一路从大理到汴梁,是多么的不容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好几次都差点中招了。自己只不过是气愤不过,才想到了用残害自己的方式来对付罗宁。
但到底是欺君之罪,大不了直接在帝后面前削发,自请法华庵出家。
对于大宋的贵族女子来说,出家的惩罚不易于直接取人性命了。要不然为什么京城里面的大户人家惩罚那些严重坏了规矩的女子,就是送到法华庵出家。
不过对于阿诗那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大理崇尚佛教比中原更甚,阿诗那并不介意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佛陀,就是段扬善一直不赞成她的这种想法。
而且阿诗那之所以选择法华庵出家,也是由自己的目的。法华庵位于京城,通过这种方式,自己也算是留在了京城里了。
她们到汴梁来,是为了联姻;而联姻的目的,是为了日后两家相争的时候,更多的争取大宋的支持。只有联姻成功的人才能留在京城,才有接下来的活动空间。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人定然是罗宁,荣庆公主十分喜爱她,圣人也爱屋及乌,或许会把她许给嘉王做侧妃,那样的话对于段氏很不利。
阿诗那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成功了就将罗宁拽了下来,失去联姻资格;失败了的话虽然很遗憾但是也不要紧,因为通过自请出家的方式,阿诗那也留在了汴梁。
虽然罪人的身份对于以后阿诗那的活动会有很大限制。但是阿诗那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她可以慢慢收集信息,重新收服自己的人手,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只怕你想得太美了,官家虽然不至于要你的命,大概也不会让你去法华庵出家。”段扬善冷冷地说道,语气之中满是心疼无奈。
阿诗那是他的妹妹,他大概是唯一懂她的人了。段氏家族里面的其他兄弟姐妹大概都不会想到,这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阿诗那,其实跟段扬善一起,两个人都是大理国王最忠实的子女。
在很小的时候阿诗那就表现出了过人的天赋,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智慧,让大理国王深以为异,于是就亲自教养阿诗那,跟段扬善一起教导。在两个孩子稍微大一点之后,国王深思熟虑,再加上身边智囊的建议,段扬善被作为继承人推了出来,而阿诗那则是隐于幕后,成为了辅佐段扬善的人,也可以称之为是段扬善的影子。
段扬善完全成年以后对于这样的安排十分不满,阿诗那是他的亲妹妹,他并不希望阿诗那参与太多阴谋诡计。生在王家身不由己已经是最大的悲哀,但是如果能像阿赫于那样大开大合说说笑笑,好歹也不辜负这一生,但是阿诗那跟阿赫于截然相反。
她享受着运筹帷幄的感觉,也喜欢躲在暗处掌握一切的感觉。阿诗那外表低调,实际上大理王室的情报网几乎都在她的手上。这是一个出其不意的步骤,老国王很以这个安排为自豪,不让人注意的阿诗那,实际上才掌握着最多的信息。
因为小的时候进过寺庙的关系,阿诗那一直保持着每个月去民间布施的习惯,别人看来只是说公主善心,实际上这是阿诗那每月检查自己手下情报的幌子而已。这么些年,高氏也不是没盯着她,只是一年比一年松懈,总觉得盯着这么一个公主,真是浪费人力物力。
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如果有一天反应过来,定然是追悔莫及。
段扬善知道阿诗那的能力还有手段,也相信如果她真的留在了京城,她所说的绝不是妄言。但是段扬善就是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他不喜欢阴谋诡计,虽然理智上知道成大事是离不开这些背地里的鬼祟,但是他就是不喜欢。
“阿兄,你不该做一个国王,你该去做一个圣人。”深深了解段扬善的阿诗那曾经这么嘲笑过他。
“如果你被发现了,我会祈求官家饶恕你,带着你返回大理。”段扬善看了阿诗那一眼,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你不要为我求情。”阿诗那断然拒绝,“你的请求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比如恳求大宋出兵对付高氏。”
段扬善摇摇头,张嘴正要说什么,阿诗那已经决绝开口:“你如果向官家祈求恕我无罪,那我就会一头碰死在宫殿之中,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