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很快就忙了起来,大概是收到了风声,南疆王那边不再有所动作,彼此都处于观望的状态中。
除了养伤的方曜,其他人都开始忙起来,就连云歌岚也不得闲,每日晨起给方曜把完脉后就不见人影,一直忙到过午才会回来,陪着方曜用完了午饭,等他吃完了药便又不见人影了。
方曜某天疑惑的问了她一声,她答自己在军医那边看顾伤员。
“那边重伤的人太多了,军医们忙不过来,外伤都是急症,不加紧处理就容易感染。”
方曜听了乖乖点头,这日云歌岚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两个木球珠子,让他两只手试着握住,那木头珠子鸭蛋般大小,方曜的手掌堪堪合拢起来握住,但久了手指便使不上力气。
云歌岚让他别心急,总要一步一步来。
方曜盯着她的手,突然问她:“歌岚姐姐,也是这样练的吗?”
“……不是。”她刚开始的时候心急,想走捷径,结果适得其反,所以她才会劝方曜,不要着急。
心急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她一个人就够了。
…………
紧赶慢赶,崔崖他们总算试验出了一个最新型的炸药,由十九营的人不断的琢磨,失败品都做了一箩筐,总算在南疆王再次来袭之前确定了新配方。
“轰隆隆~~”
炸药的威力并不算大,他们就直接找了个破落院子,一竹管的炸药投进去,直接炸掉了半边房子。
虽然威力不大,但几人对此都表示满意,要知道远山峡两边都是山壁,地面就一条路,要是威力太大把山壁炸下来一星半点的,那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目前这样刚好,能炸死人就行。
“引线能做长一点,咱们绑箭上射过去,更稳妥些。”白念之提议。
其余人都点点头,觉得这样更好,起码能减少自己人的伤亡。
方溯掂量了一下那竹筒的重量:“这竹筒有些沉,弓箭的话力度不够,射程不会太远。”
“那就换弩,江东铁器营新研制的巨弩我全带过来了,射程约有三百步,架起在城门之前,怎么也够了。”
“多少石?”
“四石六斗。”
方溯想了想:“果然是巨弩,若想使得好,得合二人之力。”
这还是因为他手底下的强弩手不多,弓箭手更讲究轻巧,强弩手则更重视力量,他满打满算,加上崔崖带来的人马,堪堪能把二十把巨弩分配完,后边还增加了人手,负责引燃炸药。
将引线延长后,他们特意让人练习了一下。
四石六斗的巨弩,身长三尺二寸,弦长二尺五寸,箭倒是比较轻巧,方溯只掂量了一下,就觉得不妥。
“太轻了,绑上竹筒会不会太沉?”
崔崖皱着眉,正想说还是换弓箭得了,结果白念之接过那支箭,将上边的铁质箭头给掰了下来。
“去掉前边的部分应该就可以了,这个弩射程不是三百步吗?我们不需要真的达到三百步,只要能到二百四十步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就是需要将军你们先按兵不动,等他们到城门底下了再行动。”
白念之这个方法挺好,从城门往下开弓本就有优势,两百四十步的距离也不会离城门太近,炸药影响不大,他们本就是想借此退敌而已,若是能趁势追击那更好不过。
他们的成果很快就派上了用场,十九营的人日夜颠倒的刚刚做好了一大批炸药,第二天一早南疆王那边就迫不及待来送死了。
方溯这次一改之前愁眉不展的样子,他现在底气足啊!来就来,谁怕谁,振臂一呼,就开始打。
这边南疆的将领冲在最前面,还以为会跟之前一样,方溯一个人杀在最前边,谁知道这一次他压根没在前面看见方溯,甚至他连大周的军队影子也没瞧见。
“将军,这群汉人是不是认怂不敢出来了?”
那将军一言不发,实则在心里不断默默掐算了一把,按道理,对方确实应该认怂,被围困了这么久,他们的粮草居然能够坚持这么长时间,这完全是他意料不到的。
但同样,他又有些犹豫,因为这么长时间下来,若是大周的援军年后就动身,这会也早该到了。
他又走近了一些,对方的城门都没打开,于是他便又放心大胆的继续往前数十步,站在城墙上观察的方溯估算了一下距离,就朝旁边打了个手势。
身边的人把指令一层层传达下去,大家都有条不紊的架起巨弩,背后的人则将火把点亮,旁边的大竹筐里,全是绑上了竹筒的箭,弓弩由两人合力协作拉开,一人脚踩踏板,一人拉弦,身后有人敷上箭,然后便全神贯注等待指令。
对面的将军还未曾察觉危险到来,见方溯依旧不开城门,本欲不再向前的,但无奈属下不停的耳边劝说,又想到之前的南疆王说的话,觉得这么长时间了,大周可能真的已经放弃了这边也说不定呢?
于是他有领着兵往前走了一些,方溯在城墙上看得仔细,那么大个靶子就搁在那儿呢,不打他那多不好意思啊?
他侧过身子,交代他身边的弩手,瞄准了底下那个将军,争取一击把他炸死,炸不死也要把人给炸残。
那弩手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弩,刚好对准了那个倒霉蛋,等他一瞄准了对方,方溯就下了命令,负责箭矢的立刻举起手中的火把,将引线点燃,弓弩手们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然后便瞬间放手,齐刷刷的,二十支绑上了炸药的箭矢飞快的落入了敌方队伍。
那南疆的将领还在惊叹于对方弓弩的射程,哪知下一瞬那箭矢就射到了他身上,虽然没有射穿铠甲,但是很快的,炸药炸开,即使穿了铠甲,炸药的威力还是将他直接从马上掀翻了下来,就如方溯所料的那样,接近半死。
若此时有人将他拉起来,兴许还能救上一救,偏偏大周这一招出其不意,除了这个领兵的之外,其余全是瞄准的最远处,十九个炸药下去,后边死了一大片,还没等这群南疆士兵反应过来,下一轮攻击又到了。
城墙上,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踩踏板,拉弦,敷箭,点火,最后放手,一气呵成,下方的伤亡给了他们鼓舞,哪怕手臂都被震的有些发麻了,脸上的欣喜跟战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不光是他们,连一向喜欢板着脸的崔崖也忍不住笑了笑。
白念之掐算的果然没错,从城墙上往下射优势特别明显,大部分的弓弩都达到了两百四十步的射程,个别的弓弩更是差不多达到了两百六十步左右,一排弓弩带着炸药齐齐连发,威力无疑是巨大的,不但一箭就将敌方将领给干掉了,甚至一下子就炸掉了他们近半数的人马。
这个结果已经远超他们的预料。
其实如果他们在下边的话,就能看出对方那个将领其实不是被炸死的,他被炸去半条命后,摔落了马下,那马儿受伤后发怒,直接将人给踩死了。
这个死法可以说是有点憋屈的,但凡有人把他当场拖走,他也不会惨死马蹄之下。
这场战事结束的比双方想象的都要快,前后交战甚至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对方人马已经死掉七七八八,再加上主将都死了,那还打个屁啊?赶紧跑吧,不跑等死吗?
可是他们想跑,方溯会给这个机会吗?那必然是不能够的呀!
这边巨弩依旧没有停下,齐刷刷又是一排炸药飞了过去,除了最后面的那些漏网之鱼,前边这些基本死的一个不剩。
云歌岚没有上城墙,而是带着方曜待在王家药铺里,这边离城墙边近,若有动静也能第一时间听到。
当那振奋人心的欢呼声传来时,两人都相视一笑。
“看来白大哥跟衡表叔他们的点子很成功啊。”
“……你这称呼到底是跟谁学的?”
方曜回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称呼哪里不对。
可云歌岚知道,这孩子肯定是故意叫崔崖表叔的,外表看着乖巧的人,内里不一定是纯白的。
那边的欢呼声传过来没多久,王富贵就一脸喜色的回来了,他方才就站在城墙根下,隔着厚厚的城墙还能听到外边爆炸的轰隆声,紧接着没多久上边就传来了欢呼声,惊得他一愣一愣的。
他抓住一个小兵问:“这就完了?咱们这是赢了?”
那小兵一脸喜色的回答:“那可不,就这声音,听着就炸死了不少南蛮子。”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王富贵才一路笑着奔跑回来,迫不及待的跟云歌岚分享这个好消息。
“好啊好啊,那群南蛮子才几轮下去就撤退了,我还道得花上小半时辰呢,没想到那什么江东……什么军营出来的东西可真是好使啊,三两下就把人打跑了。”
云歌岚跟方曜都噙着笑意,听他在哪儿翻来覆去的夸赞着,竟也不觉得厌烦,压抑的日子过久了,总要分享一些开心的事情,人才不容易被逼疯。
注:弓弩参考宋朝神臂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