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之低下头,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对方也毫不避让,反而更凑近了一步,让他看得更清楚,那眼神里,满满都是笃定。
于是他落荒而逃。
吃饭的时候方曜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冒出来一句:“歌岚姐姐跟白大哥吵架了吗?”
“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完又不由自主的看了对方一眼,眼神对视后便火速避让开来,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姿态埋头吃饭。
不光是方曜,就连另一个角落的崔崖都嗅出了几分暧昧又尴尬的气息。
这两人……崔崖摇了摇头,试图将脑子里的想法摇散。
这是有史以来几个人吃的最尴尬沉默的一顿饭了,上一次在沛城的时候,都没有今日这般尴尬,连一直不在状态里的方曜都瞧出这两人的不对劲了,他动了动嘴唇,眼光扫了旁边的崔崖一眼,最终把话又给咽了下去。
十九营的人又做了一批炸药出来,此时他们带来的火药已经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崔崖跟方溯商量了一下,决定好好休整一日,快天亮时分就去偷袭,这件事是白念之提议的,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白城里有对方的钉子,这个钉子他们至今都没能揪出来,方溯能隐约猜出几个人,但都不确定,所以这次行动他们才没有声张,好在十九营的人也乖觉,对于他们要求一下子准备许多炸药的决定也没有起什么疑心。
于是第二天半夜里,丑时刚过,整个白城的人都被吵醒了,起先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急匆匆穿戴好奔向城门口集合的时候,众人才知道他们居然半夜里有行动?
这个认知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有些睡得迷糊了的,还以为自个在做梦咧。
虽然大家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的服从命令,按各自的分工,开始准备了起来。
其实也不需要准备什么,近七万人,只去三万,带上做好的炸药,巨弩,跟着方溯崔崖一起偷袭敌军大营,剩下的四万由白念之暂时带领,留守白城,做好随时接应他们的准备。
方溯跟崔崖两人对自己的下属连续下达了好几个命令,其中最主要的一条,便是全权听白念之的命令。
白念之是白身,他身上既无官位也无军职,方溯跟崔崖怕底下的人不听他的,特意都留下了一个中心的下属在他身边辅佐。
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并不多,从集合到出发,也就半个时辰不到,出发的时候已经快要寅时了,这个时间天色还是一片漆黑的,人也睡的最深沉,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看着那远远的火龙出发后,白念之便让人关闭了城门,自己呆在城墙上跟着戒严,云歌岚跟方曜此时也醒了,他们早就悄悄的离开了郡守府,被转移到了王家药铺隔壁的米记烧味铺里。
烧味铺子里的厨房特别大,还有一个特质的烤炉,烤炉底下永远留着灶火,通常天色未亮,就有人来点火,将腌制了一晚上的鸡鸭肉之类的放进去烘烤,所以这个时候烧味铺子里有火光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方曜此时就坐在新做的轮椅上,跟云歌岚一起烤着炉火,静待天亮。
而此刻的郡守府后院,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摸了进来,他最先来到方曜的房间,对着那隆起的被子便是一剑,才刺下去那人便惊觉不对劲,一个上挑,将被子掀起来,然而底下藏着的只是一个荞麦枕头,那一剑划开了枕头,荞麦漫天飞舞,却不见人影。
黑衣人暗叫一声糟糕,转身便想逃跑,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跑,身后就冒出了两个暗卫,两人一起冲黑衣人发难,那黑衣人轻功倒是好,手上功夫却不怎样,接连对了几招,就败了下风。
眼见自己就要不敌,黑衣人干脆收了剑防守,一面防守,一面试图咬碎藏在舌下的蜡丸,那蜡丸里放的是剧毒,两个暗卫见他招式一收,便觉得不妙,彼此非常有默契的加速了攻击,让对方手忙脚乱,无法分心服毒。
短短几个招式下来,黑衣人一时失手,被暗卫甲打落手中的剑,暗卫乙立刻欺身上前,徒手便卸了他的下巴。
下巴被卸掉后,黑衣人便被两人一左一右钳制住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将他的双手也卸了下来,再将人绑到另一边的空屋子里,这间屋子是云歌岚平日里用来摆弄药材的,暗卫将人牢牢的绑在柱子上,这才空出一个人去复命。
白念之站在城墙上,远远望见郡守府的门口亮起了两盏灯,他神色未动,只平静的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那暗卫点完了灯便又回去了,黑沉沉的夜色里,唯有郡守府门口的灯异常的亮。
因为早有安排,崔崖跟方溯都没有过多的担心,他们正悄无声息的靠近远山峡出口,这出口离得其实不远,他们一早就熄灭了火把,放轻了脚步,到达出口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亮着星星点点的南疆大营。
他们这次带的武器全是弓箭,箭羽泡过了桐油,极其易燃,然而他们并不打算给箭矢点火。
方溯先是命全部带弓箭的人排成几列,在黑暗中朝敌方大营先进行抛射,抛射远,他们此时离对方的大营约有一百二十步左右,抛射是为了能够覆盖得更广。
对方的士兵还在睡梦中呢,大周的箭雨就来了,嗖嗖的射进帐篷里,大部分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醒了,惊慌失措之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屁滚尿流的跑出了帐篷。
然而不跑还好,在帐篷里起码还有一层遮挡,出了帐篷,有些倒霉蛋直接就被箭射死了。
“敌袭!敌袭!快起来!”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匆匆披上了一件外套,拿起自己的武器,接着就举着盾牌试图冲出去,然而漫天的箭雨并不给他这种机会,他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箭矢挡住了脚步。
同样气急败坏的还有南疆王的侄子,本次领队的将军,他的帐篷在最中间,按理应该算是安全的,谁知道方溯他们为了能让自己的箭布满整个军营,硬是又往前走了五十步!足足五十步的距离,够他们将整个军营都差不多覆盖一遍了。
这边的人被突袭搞得抱头鼠窜,但脑子清醒的人也有很多,就是刚才举盾的那个首领,他只是一个小将军,自己的帐篷在稍微后边一点的地方,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对方既然能把箭射的这么近,那必然是离他们也很近,所以他当即冒着箭雨组织了一下自己手底下的兵,等他们集结完毕后,方溯这边的弓箭手已经换了三轮了,还有最后两轮。
方溯一边命弓箭手慢慢往后撤,另一边,崔崖则带着强弩手往前走,拉开了阵势,十把巨弩为一组,此时他们已经点亮了火把,等方溯的弓箭手撤退到了强弩手前面的时候,崔崖手中的火把朝上挥舞了一下,他带领的十个强弩手便点燃了箭上的引线,等到这一波强弩手放了箭,后一波的强弩手也点了火。
两组强弩手一前一后,配合的比在城墙上还要默契,这还是云歌岚想出来的点子,他们手头上的巨弩不多,一起发射确实威力比较大,但前一轮跟下一轮还是会有时间差,若是分开发射的话,虽然一次性的威力比较小,但胜在攻击密度大,对方没有什么反应的时间。
事实证明,云歌岚这个法子确实好,敌方的将领还没能冲到他们面前呢,自己家后院就起了火,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得他们耳朵都快聋了,根本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
而最最要命的还是那些被浸了桐油的羽箭,桐油易燃,一丁点的星火就足以让那些箭都燃烧了起来,更何况,方溯命人射了不知道多少箭,在炸药的威力下,不仅仅炸死了许多南疆士兵,还让许多的帐篷全都开始起火了。
那冲在前头的首领看到后边燃起了熊熊大火,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怒火使得他勇猛无比,顷刻间就奔到了方溯面前。
此时大周已经没有箭可以射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近战呀。
方溯一马当先,跟那个首领大战了十几个回合,双方都是猛将,一时之间竟也分不出胜负。
最后还是崔崖的强弩手们把炸药都射完了,这才又将手中火把举起来,示意要撤退。
方溯收到讯息不再恋战,几个强攻之下,虽没有取得对方性命,却也将人重伤,他见好便收,毫不恋战。
大周的军队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场战役结束的时候天光还未大亮,但南疆大营的火光,可比天光要亮多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轻快,他们带着喜悦一路狂奔回白城,到达城下时天已经完全亮了,白念之远远看见他们回来,脸上的神色也微微的松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