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了夜半,文沆都待在书房内,对文夫人说的是处理公文,怕她担心,也就没多说别的。
已经到了夜,刺史府灯火都已渐渐熄灭,唯剩书房,还亮着灯,窗纸上隐约透露出文沆的影子。
文沆一边处理着公文,一边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月上柳梢,那人才终于姗姗来迟,文沆一见他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他行礼。
那人按了按掌,阻止他刚要开口请罪的话:“不必说了,我已经都知道了。”
文沆立即满脸惭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是属下失职了。”
那人点了点头,问道:“可查清楚了那些人是谁?”
文沆多少更加惭愧:“属下失职,还未调查清楚。”
那人却摇了摇头,背对着他,也不叫他起来,就那样道:“无碍,那些人我会另外派人去调查,你找到他们就行了。”
文沆立即点头,道:“是。”
顿时,书房内沉寂了下来,直过了半晌,黑衣人才又道:“我以前说过,潮州将有贵客来访。”
文沆有些惊讶,未料到他在这时候突然提起那位贵客,却还是接下他的话道:“大人的意思是,贵客到了?”
那人缓缓点了头,不过文沆却没看到,耳边响起那人的声音:“贵客已至,至于这人,天底下最贵的客人,不就是皇上么?”
文沆琢磨了一下,随即便瞪大了眼,话都说不清了:“大、大人的意思是,皇、皇上,就是这次的钦差大臣?!”
那人淡淡地“嗯”了一声,道:“现在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事情,你看着办,他,这次必须死在潮州。”
文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已经跌进了那个消息中,闻言连忙点头应下了,脑袋还没转过来。
那人却也不多停留了,看了文沆一眼,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窗开的那一瞬,外面的寒风吹了进来,立即就将文沆给吹醒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又重新合上的窗户,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怎么会?钦差大臣,就是皇上?那他,妈他究竟是干了些什么?今天居然命人刺杀了钦差大人,他,他究竟在干什么?他要杀了皇上?
他乱乱地想着,跌坐在地上,好半天,才面前回过些神儿,喝了口茶,润了润干燥的喉咙。
那位大人的意思就是,他们要在潮州杀了皇上,然后谋权篡位!
文沆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潮州一个芝麻大点儿的官儿,竟也能参与进这天家夺嫡一事儿中来。
成功了,是功臣,可若是失败了呢?那他就是满门抄斩的份儿!文沆可绝对不愿意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现在,船也上了,他就算想半途跑路也没路可跑了。
文沆蹲在地上,想了良久,终于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决定好了。
他召来手下,因为一夜未休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起来很冷厉,他只淡淡道:“全力追杀,必杀!”
文沆这夜未曾休息好,慕奕寒等人也没有休息好。
他们连忙架着马车赶在文沆发通缉令之前出了城,那时候天刚蒙蒙亮。
风送说要带慕奕寒等人去他的一个秘密据点暂时躲避,慕奕寒同意,却没想到,身后那些尾巴追来得那么快。
尾巴们多起来了,风送派了很多人阻拦,可到底没有对方准备的那么好,人手不够,最终他们放弃了马车,慕奕寒、颜舒婉、风送、阿绫还有半汀五人从暗处离开了。
一整天的躲避,现在他们也没有帮手,只能靠自己,当时风送救慕奕寒的时候,本来就有些匆忙,什么都没准备好,而人家却是有备而来,纵然阿绫的暗器使得再好,也是寡不敌众。
颜舒婉一直没有醒来,到了晌午的时候,阿绫蹦蹦跳跳地出去买了些食物,众人便又在躲避中行进。
很快,到了夜幕,风送等人失了马车,行进便慢了下来,半汀找到了一家破庙,众人便就在此地将就一晚。
受了伤的人本就不该长途跋涉,可现在偏偏又没什么办法。
慕奕寒身上带着伤,又坚持要自己抱着颜舒婉走,伤口没恶化就已经很好了。
是夜,风送为慕奕寒换好了药,这才叹了一口气,又在慕奕寒的要求下为颜舒婉把脉,说是没什么事了,大约明日一早就能醒来,说着,便又喂她吃了粒药丸。
众人便都齐齐歇下,半汀守半天夜。
而受了伤的人,最怕的就是感染风寒,伤口发炎,很不幸,慕奕寒晚上的时候就感染了风寒。
他很难生一次病,可这一次,却又恰恰是来势汹汹。
众人半夜起来,照顾着慕奕寒,忙活了大半夜,慕奕寒的烧才总算是退了,天,也已经亮了。
颜舒婉也总算是清醒了,醒的时候很懵逼,看着眼前这个铺满了灰尘的破庙,动了动,立即就看到了旁边的慕奕寒。
慕奕寒还睡着,鼻尖有些细汗,也有些红,颜舒婉又看了看周围,周围竟还躺着几个人,她顿时瞪大了眼,看着,也不认识啊!
她几乎是立即就摇晃着慕奕寒,道“慕奕寒慕奕寒,快起来。”
可晃一开口,却是把她自己给吓到了!声音嘶哑,小得好像人根本就听不清,而且说得含含糊糊地,有人能听懂才是怪事!
她又立即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只觉一阵疼痛传来,她总算想起自己晕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慕奕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正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放松,下一刻就看见了颜舒婉!
慕奕寒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抱紧了她,手都有些轻微颤抖:“颜、颜舒婉?”
颜舒婉奇怪他声音怎么这么小,嗯嗯啊啊了两下,因为嗓子不舒服,现在就算是只发单音节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慕奕寒立即就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连忙松开了她,紧张得问道:“你怎么了?说不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