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丽连忙抬头，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马一声在叫？”
徐钊饶过她，恍若未闻。
“喂！”胡丽丽转过身忍不住喊道。
徐钊回头，淡淡地瞥她一眼，说：“你自己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胡丽丽气得一跺脚，急乎乎地跑出楼道，她这辈子怎么会摊上这么个表弟，真气人，气死个人了。
姜茉家住在三楼一户，徐钊单手抄在裤袋里，步速不紧不慢，走上了楼梯。
房门是紧闭的，她家还安了防盗门锁，自从那年遭窃之后姜茉便跟姜万宝提出了安装防盗门、防盗窗的建议，但是那时候连全国最早成立的盼盼防盗门等防盗门公司都还没有批量生产出防盗门来，姜万宝还被姜茉说的一愣，细问了半天，才搞清楚这防盗门、防盗窗子是啥。
防盗窗好做，他先给自家窗户量好了尺寸，又让姜茉画了个草图，拿着这张图纸找到了镇上打铁的铁匠那里，按着图样，做了几片能安装到墙上的铁网。至于这防盗门就有点儿难办了，首先像姜茉所说的防盗门那么厚实的门姜万打出生起就从没见过，这门是找铁匠做还是找木匠做，他都一头雾水，更何况最重要的门锁锁芯部分内部工艺十分复杂，连姜茉也不是很懂，他这个外行人就更不懂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遇着了一家防盗门工厂想要在三江镇建厂落户，后来生意虽然没谈成，但那老板送了一副初级版的门锁给身为镇长的姜万宝做体验，姜万宝用着不错，付了钱，算是买的，然后又请专人安到了自己家的门上，如此几个月下来，这防盗门锁才算真正装好。再后来，姜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家里还置办了保险箱和保险柜装现金和存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徐钊站在姜茉家门前，目光微垂，按响了门铃。
姜茉正好在厨房切水果，听到门铃的响声，连忙擦擦手走了出来。她穿着拖鞋，一只手握着门锁的开关，刚要按下，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道慌慌张张的喊声。
“哎哎哎！等一下等一下！”
姜茉转头，往客厅里探头看看。
……田园连忙捂住胸口，原来田园正站在她家客厅里换衣服。
姜茉收回视线。田园低头，喃喃地说道：“我刚才晕车，在车里吃了个柿子，朱翔一个急刹车，溅了我一身柿子汁。”
姜茉莞尔，点点头。
“你去我卧室换吧。”
田园捞起衣服四处看了看，姜茉好心地提醒她道：“左手边最里面的那间。”
田园喜上眉梢，点点头，一溜烟儿小跑进了姜茉的卧室。姜茉等了她一会儿，直到确认房门已经关好，她才伸手拧动门锁，打开了家最外面的那扇大门。
徐钊站在外面，见到她，目光微深了一瞬。
姜茉向后一步，给徐钊预留出一点进门的空间。她浅笑，轻声地问：“你怎么上来了？”
“想喝水。”
他随口回道，换鞋进屋。
姜茉转身进厨房，拿起刚擦干净的热水壶。
“你等一下，我烧壶水。”
“不用，凉的就行。”徐钊从餐桌上拿了个碗，走到洗菜台前，拧开了水龙头。
那个年代，乡村的地下水还十分干净，人们也没那么多讲究，拧开水龙头就喝，凉水甘甜爽口，是后来的白开水、矿泉水和纯净水都比不了的。
姜茉静望向徐钊，他正端着碗仰头大口喝水，双腿微微岔开，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扶在水龙头上，喉头上下地滚动。
他一身白衬衫配牛仔裤，放在九十年代初期，干净、有气质，就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她收回目光，眼睫微微地下垂，低头擦拭着自己刚刚洗好的李子和桃。
徐钊放下水碗，抽空瞥了姜茉一眼，他眼波微动，思忖片刻，忽地开口道。
“姜茉，你跟那马一声是什么关系。”
姜茉微怔，眨眨眼：“嗯？”
“我看你们俩关系貌似还挺不错的，看起来很熟。”徐钊性子直，他也不爱跟姜茉拐弯抹角，这两年，他跟她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姜茉想了想，回忆起刚刚在楼下的场景，她将擦干的水果摆在了白瓷盘里，她跟马一声……“算熟也不算熟吧。”
当初在北江市，人人都知道北江市附属中学是一所出了名的有钱人才去得起的学校，高一刚入学时，一班里只有两个学生是从农村过来的，姜茉是其中一个，剩下的那一个农村人，就是马一声了。
马一声为人乐观，虽然他也是农村人到城里去上学，但从他身上，姜茉却看不到那股穷人家“专属”的敏感与自备，姜茉这个人性子冷淡，但对马一声却是说不出的喜欢，当然，她的“喜欢”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她是欣赏他，也看中了他，不得不承认，她从马一声的身上，看到了那种成大事者的大气风范。
她也欣赏他对自己的那股狠劲儿，还有那股子拼搏的勇劲儿……
听说他为了到城里上学，跟家里大吵了一架，他父母常年在城郊干农活，根本供不起他，马一声心一横，便一个人跑到了在城里卖早餐的舅舅家住，但他舅舅也尚有妻儿，往往顾不上他，每天早上出门，舅妈也就顶多给他带两个店里最便宜的黑面馒头，他早饭吃一个，午饭吃一个，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偏偏这样子就得坚持一天。
刚上高一那会儿，他每天饿得晕头转向，饥肠辘辘。有一回，让姜茉无意间碰见，她实在心于心不忍，便趁着没人的时候想送他几张饭票。
给饭票就相当于是送钱，马一声说什么都不要，姜茉猛地摆出一张冷脸，将饭票狠狠地拍在了他课桌上面。
“你不是想上学想读书想考出个好大学吗！你连饭都吃不饱，每天精神不济，饿得听不进去课，你拿什么读书考试！”
说完，姜茉从椅子上拿起外套，快步地朝教室外走去。
那时候文理还没分科，期末要测试九科的成绩。姜茉走到教室门口，微停下脚步，侧头道：“我物理不太好，你要是愿意教我，那就是我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