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姜茉赶到汽车站，坐上了短途的客车。
回家的这一路还算平畅，到家时，柳翠莲亲自下厨还做了一桌子好菜，她欠钱的事情解决了，经此一事，整个人的脾性又稍微收敛了一些。
姜万宝事务繁杂，后脚跟都沾不到地，整个人忙地不可开交。
晚饭时间，炊烟袅袅，柳翠莲刚从锅里盛出一盆排骨，姜万宝跑到客厅里接了一通电话，穿上外套，换鞋。
“单位有事，你们吃吧。”
说着，他扣好外套的扣子，推开房门，径直走进了楼道。
柳翠莲瞪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忽然，将手里刚做好的排骨整盆都摔在了地上，大喊道。
“姜茉！走！咱们娘俩去外面吃！”
姜茉刚上完厕所，正在洗手，闻言微怔，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柳翠莲急乎乎地跑进来，抄起两件外套，就把姜茉拽下了楼。
寒冬腊月，天都黑了，大雪天，两个人吭哧吭哧地走在十寸深的雪地里面。四周静谧无声，镇子里也没有路灯，柳翠莲下楼时顺手拿了一个手电筒，但光线微弱，也不怎么亮，一路上连一辆车都没有，只有凭借街道两旁的店里的灯光得以前行。
眼见着气氛不对，姜茉老实地察言观色，前面路口第一家，是家面馆，店老板正在收摊，柳翠莲一个箭步上前，砰砰地敲着店面的玻璃门。“老板！别收拾，我们要吃饭，来两碗面！”
……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面条上点缀着一小撮绿油油的香菜，油花浮动，香气四溢。姜茉夹起一点，吹吹，小心地尝了一口，吃着不错，味道正宗，正是她长大后最怀念的小时候的味道。
她解开衣领扣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另一边，柳翠莲还气得不行。镇上的小面馆里用的都是劣质的一次性筷子，木头屑很多，她掰开一双，将两根筷子呈十字形交叉，使劲儿地来回摩擦，刚磨好一双，筷子断了，她便随手再从筷子笼里重拿一双，再磨、再断，然后再拿……循环反复，几遍之后，没多久，满满一筷子笼的一次性筷子都快被她消耗掉一大半儿了。
姜茉吃得很香，闷头大口地吞下一口面条，回头又跟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店老板说道：“老板，结账的时候，你管我们多要点钱吧！”
这么多双筷子，不能不赔啊。
面馆老板是个实在人，他用围裙擦擦手，低头，尴尬地笑笑：“没事儿，几双筷子而已，没事儿的。”
姜茉不以为然，她上下摸摸口袋，将饭钱先掏了出来，一毛二的阳春面，她付一毛五，两碗面加起来正好三毛，她身上钱也不多，就这些，结账的时候，她打算都给面馆了。
柳翠莲冷哼一声，终于弄好了筷子。
姜茉用眼角余光瞥她一眼，轻声地开口问道：“妈，不生气了？”
“怎么不生气？你妈我这一天天都快被那老王八蛋给气死了！”柳翠莲碗里的面都坨了，她捏着碗，一手攥着筷子使劲儿地搅动。眉头紧紧地皱着，额头上全都是褶儿。
“因为什么啊？我爸？他刚刚临时出门，我听他说他是单位有事。”
柳翠莲瞬间炸了，也不管面馆老板是不是也在屋里，霎时扯起了嗓门，大喊大叫：“他哪是单位有事！几个月了，从我欠钱那事彻底解决了开始，他就隔三差五地不回家，天天往外跑，起初我还相信，有时候赶上饭点或者正睡觉的时候，我都心疼他，让他带床被子或者带饭再出门，可后来呢，有一次家里半夜停电，他正好不在家，我怕黑，我给他们办公室连打了十几通电话，最后打到门卫的时候看门的老李才说，这个时间点，大楼里根本就没人！我不信，我让老李亲自去找，老李说真的没人，还说我如果再不信就改天来楼里当面问你爸的单位同事！”
姜茉回头看看，轻按下柳翠莲的肩膀，小声地劝道：“妈，你小点声。”
柳翠莲不肯照做，反驳道：“我凭什么小点声！我这几个月光明磊落，我又没做错事！撒谎的是他！心虚的也该是他！他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他心里清楚，凭什么要我替他遮遮掩掩的！”
“那你后来确定过他是真的没在单位吗？”
“那当然，我第二天中午，我就去跑去问他们办公室小江了！”根据小江的反馈，姜万宝昨晚确实没有回到办公室大楼，而且在姜万宝上任之后，办公室很挺清闲，一直是朝九晚五准时上下班，很少有延误的时候，更没有需要临时召回的大事了。
柳翠莲当时就惊了，她又气又恼，下意识地，便认定姜万宝这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从那之后，她开始暗中跟踪姜万宝，还偷听他接电话，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某个周末，让她发现了证据。
姜茉微讶，她放下手里的面碗，将信将疑，问道：“什么证据。”
“近两个月以来，你爸他常常偷去当地一家名叫长盛的旅馆，还偷偷地在那家旅馆存钱，背着咱们，暗地里照顾着一对母子。”
计划生育，导致一家只能生一个孩。柳翠莲这辈子最恨的一件事，就是她生了个女儿，姜茉她不是个儿子，农村人，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有的，如果姜万宝真在外面有了个儿子，那等到那孩子长大，姜万宝这全部的家当可就要全归他了。
柳翠莲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她辛辛苦苦，跟着姜万宝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才终于过上点好日子了，眼看着福还没享受上，紧接着就被人横插一家。柳翠莲生得还漂亮，向来是心高气傲，突然间被人三了，她怎么可能吞得下这一口气。
当然，这件事儿她还没有跟姜万宝捅破，她怕姜万宝真跟那女人感情深厚，头脑一热，会为了那女人放弃她跟姜茉，姜茉刚开始读高中，正是要花钱的时候，柳翠莲一个人可照顾不来，所以她必须要忍住、稳住，不能一时冲动，坏了她和她闺女的命运。
“茉茉，你爸这事儿，妈从没跟别人说过，咱们家家丑不能外扬，现在就是你知我知，绝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姜茉点点头，再探头看看厨房，柳翠莲后来说的这些话声音都很小，面馆的老板正在洗碗，应该是听不到的。不过姜万宝真的出轨了吗？姜茉心存疑虑……毕竟在姜茉的印象里，姜万宝一直都是个老实憨厚、不爱惹事的性格。更别说据柳翠莲所言，他还在外面跟人有了孩子，他们家这才刚从永和村搬到三江镇来，如果要有孩子，那也得是在永和村有的吧，可是他爸当初在永和村时每天在村子里忙得天昏地暗，乡里乡亲们都能亲眼看见，他又哪能有时间和精力出轨呢？
不对……这件事有点蹊跷。
“妈，你先别气了，咱们在这儿吃饱饭，回家养精蓄锐，这件事非同小可，咱们必须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