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吃完面条，便顶着风雪往家走。
夜深了，天色更暗，姜茉紧低着头，努力地让下巴与毛围脖之间不留一点缝隙，最冷的时候，急乎乎又冰凉刺骨的雪花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灌进她的衣领、袖口和矮筒棉鞋，棉鞋已经湿透，她冷得浑身颤抖，一双黑密的眼睫毛上也挂上了白霜。
二十分钟后，柳翠莲掏出了钥匙，楼道里没有暖气，单薄的钥匙在锁孔里吱嘎作响。
柳翠莲随即要开门，姜茉箭步上前，猛然一把拍住了还未打开的房门。
“等等。”
“怎么了？”柳翠莲冷得不行，拿钥匙的手都快僵了，她回头，发现姜茉正一脸认真地低头琢磨着什么。姜茉朝她比了个“嘘”，她纳闷，将手凑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跺跺脚，又将手收回口袋，任由钥匙悬挂在房门上面。
姜茉缓缓地弯腰，蹲下身，清澈的眼眸紧盯着锁孔的位置。
她碰碰柳翠莲的裤腿，示意她把手电筒拿来，柳翠莲更加疑惑，打开手电筒，一道聊胜于无的极其微弱的黄色光线照在了黄木门的门板上，姜茉屏息，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路向下照去，最终，光线停留在姜茉刚刚一直盯看的锁孔位置，姜茉立即伸手，从钥匙旁边拽出来一根细铁丝。
“这是……”柳翠莲刚说出两个字，又连忙紧捂住嘴巴。
她瞪大了眼睛，瞅瞅姜茉，又瞅瞅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示意姜茉这屋里会不会有人。
姜茉敛眉，蹲在地上，轻轻地点头。八十年代，现金多小偷也多，那个时候，还不流行防盗门防盗窗，一般的家庭都是用最普通的黄色单门当入户门，窗子也都是单层的玻璃加窄窗框的，手里有闲钱或者更注重财产安全的人家，没准儿会多安一道安全铁网防护门。
只不过姜茉家这才刚搬到镇上不久，姜万宝也生怕被人扣上贪腐的帽子，所以一直都没置办产业，房子也还是租的。这套房子的户主是姜家的亲戚，原本的房子没带什么防护门窗，姜万宝入住时也就没有改人家的东西，柳翠莲之前一直跟姜万宝住在村里，永和村民风淳朴，别说偷东西了，就算你院门大敞四开，将东西明晃晃地摆在门口，乡里乡亲们知根知底，也不会有人能进门来拿的。
然而，眼前的这一根铁丝是这年头撬门别锁中最流行的工具，不用说，这肯定是进贼了。
姜茉将耳朵贴到房门上，竖耳听了一会儿。没动静，小偷应该是已经走了。
她站起来，说：“报警吧。”
“对！”
两个人借了邻居家电话，拨打了110，只是这电话通了，接线员却说，暂时却没有警察能赶过来支援，姜茉和柳翠莲细一打听才知道，原因在于三江镇下的一处村子出现了持刀杀人案件，情节极其严重，涉及五条人命，暴风雪天，镇上的警察几乎倾巢出动捉拿命犯，别无他法，再没有多余的警力能调回来帮她们了。
姜茉想了想，没时间再多等，便直接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柳翠莲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只是开门的那一霎，眼前的景象，让目睹的二人瞬间呆滞——家里的衣物、桌椅、家电，甚至是小到新买的花瓶和锅碗瓢盆，只要是能被人顺着窗户搬走的，放眼望去，全不见了。
……客厅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最大件的沙发还在。
姜茉低下头看看，谁曾想，连原本放在门口换鞋的脚垫都不见了。拖鞋，就更别想了……
柳翠莲“妈呀”一声，惊呼出来。
“我的老天爷！！我的存折！我的钱啊！！我攒了半辈子的积蓄！！”
话音未落，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进了厨房，这些年来，柳翠莲的私房钱一向藏在厨房最角落的陶土罐子里，不过当她赶到的时候，厨房早已空空如也，看不见半个瓶瓶罐罐了。
她脊梁骨一凉，一屁股坐在暖气上，呆愣了两秒，又连忙去翻卧室的床底。床底下最左边的一块地板下面，藏的是家里共用的现金和存折，这存折是加密的，没被小偷拿走，至于她临出门前还检查过的一千五百元现金，分文没剩，毛都没有。
……柳翠莲傻了，咕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姜茉连忙蹲下身扶她，柳翠莲又哭又喊。
“都怪你爸！要不是他，咱们好好地家里吃饭，怎么会遭贼，又怎么会被人偷成这样！”钱全没了，现金全是大票，姜家这些年一直在城里买地，存折里其实根本没多少钱。柳翠莲做梦也没想到，她好好的日子竟会过成这样，她原本还以为她跑到镇里，就能过一把阔太太的日子，这么看来，是她瞎眼，根本就是她痴心妄想。
姜茉抿唇，轻抚着她后背：“妈，你冷静一点儿，钱没了以后还会有。”
“有？怎么有！”柳翠莲瞪眼看她，喊道：“我是干够了！我也辛苦够了！这事儿换成谁谁也受不了！现在弄成这样，半辈子都搭进去了，我得着什么好了？我要跟你爸离婚！！”
姜万宝出轨在先，姜家又没钱了，眼见着人去楼空，柳翠莲得不着好处，她还留下干什么？难得要她亲眼看着小三以后踩着她肩膀上位，然后再怎么无法无天的吗？
姜茉一听这话，立即认真起来。她板起脸，松开柳翠莲，冷冷地道：“妈？你确定？我爸他不管怎么说也还都是个镇长，你呢？你离开他你有什么？你前段时间被骗，时隔三个月，你地买好了吗？工厂开起来了吗？我爸在城里买的那些地，日日涨价，你全都不要了？连我爸出轨与否你都还没有确定，你就要打退堂鼓，退位让贤？你还好意思说是我妈，你丢不丢人啊！！”
柳翠莲抹了一把眼泪，缩缩脖子。
“那，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还是那句话！给我几天时间，把外面那女人的事儿调查个水落石出！如果不是出轨，你跟我爸好好过，要不了几年，城里的地价值连城。如果真是出轨，半点儿别客气！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杀到对方家里，扒了那女人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