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的对面,徐钊正忙着应付武虎的攀谈。
武虎十分热情,什么都问,但徐钊讳莫如深,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这一行来这西锅镇的目的,徐钊自然是不能跟武虎一五一十地如实交代。
而且在介绍身份方面……也应该相对保守一点儿。
“我们几个都是表亲,这一趟是回家过年,左边的是我姐,右边的是我妹。”
姜茉正好就坐在徐钊的右手边。
胡丽丽手里攥着一团餐巾纸,低着头,正在忙着给大家伙擦桌上的餐具。闻言,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趴到姜茉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哎,你快听,快听徐钊说话。”
姜茉微回过神,往徐钊那儿看了一眼。
徐钊给武虎倒了杯茶,武虎嘬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水,搓搓手,嘶嘶哈哈,接着问道。
“可是,我看你们那车牌可都是北京的号啊。你说你们这年纪轻轻,就能开得起从首都北京来的面包车,说话也不带我们这地方的口音,还能在这小小的西锅镇有亲戚呢?”
北京的车牌号,不管在当时或未来,那都是相对珍稀的。
武虎虽然也常去城里,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但这首都的车牌号他倒也还真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呢。
在他心里,只要这车牌上写一个“京”字,你甭管是什么车,就是两个字——好看。
徐钊“嗯”了一声,也没直说那车是他租来的。
“我姥姥姥爷都是这边的人,但是自从我出生,搬出这镇子,就好多年没回来过了。年复一年,眼看着两个老人家年纪都大了,再不回来看看,以后恐怕也就都没机会了,更何况咱们中国人都有个思乡情结,而且还崇尚落叶归根,所以我今年就听我父母的话,特意陪着老人家回老家这边走动走动。”
武虎仰头,长长地“哦”了一声。
“那怎么没见你姥姥姥爷?”
“我爸妈跟他们一路走的,前两天就到了,我是为了等我妹妹,今天下午才上路。”
说话间,徐钊故意深看了姜茉一眼。
武虎一边喝茶水,一边也跟着往姜茉这儿看了一眼。
“哎,你别说,我这儿细打量一下,你这表妹跟你长得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像呢。”
徐钊给自己倒了一杯,轻呷了一口。语气一如往常,波澜不惊。
“是啊,我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有同学说我跟我妹妹长得很像呢。”
姜茉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对着墙面托腮,继续琢磨该怎么对付门外那两个烧火的男服务员了。
胡丽丽一直坐在一旁旁听,闻言,不禁在心里暗暗地赞叹,更恨不得拍手叫好——瞧瞧,瞧瞧,什么叫睁眼说瞎话……徐钊这谎话编的简直连他亲妈都要信了他了。
他姥姥姥爷来西锅镇了?
那她胡丽丽怎么都不知道啊。
胡丽丽心想,徐钊这再编下去,估计连他爸妈都要换个人了。
武虎正好问道:“那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爸妈都是做小商贩,下海经商的。”徐钊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
胡丽丽忍不住捂嘴偷乐。不错,真好奇她姑姑和姑父听了这话会作何感想。
不一会儿,店里的服务员端着一个木质的托盘进来给他们四个上饭前的开胃菜。门开着,露了个小缝儿,外面天寒地冻,只有屋里暖和,须臾间,有一只灰溜溜的小老鼠顺着门板的缝隙钻进来了。
姜茉眼看着它进来,没吱声。眼珠子快速地徘徊了一会儿,忽然,心里面有了伎俩。
女服务员端着的托盘里,随着开胃菜一起端进来的还有四碗米饭,武虎饭量大,他那一个碗都快顶一个盆子大了,姜茉只吃二两,面前摆着小小的一个白碗,她拿筷子夹起一小口,低头,递到嘴边,又偷偷地用手给接住了。
那老鼠远在距离门口很近的暖炉附近,老鼠天性胆子小,一旦服务员端着托盘再从门口经过,依照老鼠的习性,没准儿会先顺着门口的缝隙再溜出去。
姜茉可不能让它走,她留着它还有大用呢。
正值这时,她把手里的饭团扔到了窗下的墙角那里,那墙角离门很远,离她这桌子还算相对近的。
老鼠饿了,循着饭香的味道溜了过去。小家伙抱着个饭团,吃得正香。
屋子里其他的人还没发现,姜茉眼波微动,莞尔,从桌上抽出来两张餐巾纸。她将纸放到了腿上,偷偷地简述了自己的计划,随即从桌底塞到了徐钊和胡丽丽手里各一份。然后趁着女服务员还没走到门口,突然惊叫一声。
“啊!天呐!有老鼠!这饭店竟然有老鼠啊!!”
她这一叫,不仅吓到了桌上的其他三人和女服务员,还把正在吃饭团的小老鼠给吓了一跳。
老鼠耳聪目明,顿时竖起耳朵,放下饭团,在屋子里来回乱窜。
女服务员年纪不大,也有点害怕老鼠。
胡丽丽就不用提了,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娇生惯养,她可是真的怕老鼠啊!!
小老鼠一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脚背。
“啊!!!救命啊!!”
胡丽丽跳到了椅子上,又跳到了桌上,一如姜茉预想中的状态,她像是疯了似的,惊叫声撕心裂肺。
武虎手脚笨拙,接连扑空,抓不着老鼠。
徐钊微扬着唇角,按照姜茉的计划,坐壁上观,对此置之不理。
女服务员没办法,连忙招呼正在后院烧火的那两个男服务员,那两个家伙闻讯,连忙抄起烧火棍,快步走来。
姜茉微笑,微挑起眉梢,与徐钊对视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连隔壁的饭厅都听到了胡丽丽的叫声。
有人一脸狐疑地开门探头来看,小老鼠正好被两个男服务员围追堵截,走投无路之际,一溜烟钻进了那间人多的饭厅。
这一下更好了,连那一间饭厅都变得乱七八糟,城里来的人,大多都怕老鼠,小老鼠动作还敏捷,谁拿这小老鼠也都没辙啊。
整个饭店后院乱得不像话,不少人为了躲避老鼠,急匆匆地跑出了饭厅。
就在此时,徐钊眼疾手快,抓起衣服,又抓住姜茉的手。
两个人一路往出快跑,抽空还回头看了胡丽丽一眼。
胡丽丽正站在饭桌上面,哭得梨花带雨,两只手紧揪着武虎的头发。
武虎疼得哎呦哎呦,胡丽丽手里也半点儿不松劲儿。姜茉交代了,她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必须要把这后院的场面闹大。
武虎疼啊,钻心似的疼,忍不住叫出来:“哎呦!”
胡丽丽大哭:“啊!”
武虎:“哎呦哎呦!”
胡丽丽仰头,更加使劲儿地揪他头发:“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