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想推脱,可转念一想今晨金琵琶说的话便闭了嘴。
桢帝只是将此事交给了自己,若是推脱再直接推来个太子妃,可不是他所想的。
出了宫门,金琵琶伸了个懒腰。
“我就说吧。”
“乌鸦嘴。”
“哎?这叫料事如神,怎么就乌鸦嘴了?你若是不乐意,可以直接同陛下推了……”
锦瑟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走来的桢萧天。
自那日他与复玉大婚之后,便一直没有见过这位大皇子了。
“太子殿下。”桢萧天上来便行了礼,上下打量了一番桢锦瑟,笑道:“气色不错。”
桢锦瑟皱起眉头,上前两步低声道:
“皇兄有没有空?可否随往一叙?”
“今日怕是不妥,父皇召见,改约明日如何?为兄正好也想念你那小竹林的幽静,不介意为兄带琴风雅一番吧?”
金琵琶不知此人是谁,可他在千华府这么些时日也不是白呆的,三言两语便套出近些时日发生的许多事情,自然也知道桢萧天的事。
某些方面来说,金琵琶可以说是真真空口套白狼了。
“好。”
桢锦瑟带着金琵琶一路回了府。
“黎话书宴的事,交给你吧。”
跟在后面的金琵琶听到此话,当即愣了神:“我?你没开玩笑?”
桢锦瑟微微眯起眼睛:
“有何不妥?”
“不是,黎话书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场地、内置书籍,设计风雅活动,这些都是需要银子的,太子殿下,我就一来你身边打工的,您不会让我出力又出血吧?”
桢锦瑟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他说的出血为何意:
“谁说让你出银子了?”
“难道不让我出银子?”
他差点忍不住抛过去一个白眼,告诉他:“将所需用度的银两全部归计出一份详单,到时本太子拿去找内务上报便可。”
金琵琶点头记下。
他也不想让自己在锦瑟面前变成个巨细的小人,可这小子平日里真的太会精打细算了!而且桢帝交代的事情,一向都是他亲自操办,从未假手于人,这突然把黎话书宴的事推给了自己?很难不让金琵琶有这种猜想。
黎话书宴的设办之事交给了桢锦瑟。
申国公知道了以后,面上一阵抽抽,他找来了学士府的张嘉应,随手操起桌边的书本砸在了他的身上。
“往年黎话书宴的事不都是你揽着的吗?今年怎么会平白让给桢锦瑟了?!”
张嘉应那张白净的面容上,黑眼圈极其显眼,涩涩一笑:“我的国公大人,你也不想想,这事一般都是陛下做主,何事轮到我们让?”
申国公咬牙,踱步走到他的跟前,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胸口。
“你张学士的位置可是本国公给你弄来的,掌握好手上我交代你的所有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太子换了就变天了?你如果不想要这学士的位置,本国公便随时能给你撤下来!”
最后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张嘉应抬眸紧盯着申国公阴鸷的双眼,笑道:
“撤下来何止?申国公若是要了下官的小命,也是轻而易举,申国公不妨直说,想要下官怎么做?”
申国公冷笑。
“算你识时务,现在让你从如今的太子手里拿回黎话书宴的设办只怕难了,我会从中做耽搁一番他们那边的事,你这边趁机找陛下揽了,谁也没话说。”
张嘉应微微呼出一口气,行礼道:
“下官明白了。”
张嘉应刚回到学士府院,刘洋迎面走来。
“刘兄?你活儿忙完……刘兄!你干什么?”
刘洋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扯到屋中关上门,按在了墙上。
张嘉应耳根子一红,拍了拍他的手,低声道:
“刘兄,虽说我喜你性子,但对你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先起身,有话好好说?”
刘洋皱眉,不放手,低声询问道:
“申国公找你了?什么事?”
张嘉应一愣。
“刘兄说谁?申国公?国公大人怎么可能寻我?我只是个小官员,没啥大场子,国公大人寻我能干什么。”
“你别瞒我。”
刘洋让开身,昏暗的房间里,却能看出他冷漠的眼神。
“收拾往年黎话书宴设办的案文时,我发现都是你在做,且拨款数量差距过大,而且我还翻到了你与申国公私下交贿详薄。”
刘洋从怀中掏抽出一本小手账,用针线封定的书页,十字装,是张嘉应一贯的手法。
张嘉应的表情彻底傻了。
“你这,刘兄你翻我家底子?”
“对不住。”刘洋脸不红气不喘的道,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丝毫对不住的样子,将手账重新塞了回去:
“你问我为何来学士府,见不着太子殿下也捞不到油水,其实很简单,所有呈于陛下面前的东西都需要经过学士府,国库拨款也需从这边走个过程,一个国,最脱离不了个钱字,虽是个国库二把手的地方,但也是最能帮到太子殿下的地方,我没想过翻你的箱子,就是看了往年的案文,好奇之下才自作主张翻了你的箱子,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应该知道,我没什么道德。”
“你若是有道德,又怎么会跟我臭味相投?”张嘉应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学识没你好,当年也就入了个二进仕,本是跑远官的命,多亏国公大人提拔才进了学士府,至少在陛下手里当差,官俸也高,可国公大人又不是白送我进来的,偶尔有什么需要提交拨款的事都要走学士府一趟,便可以为国公大人捞点油水,这其中吧,往年黎话书宴都是我直接接手,油水也多,今年交由了太子,国公大人自然还是要找到我的头上。”
“他要对太子不利?”
“这个节骨眼上,国公大人兴不起什么浪,他也就给太子下下绊子,将黎话书宴的事,重新捞到我头上。”
张嘉应实诚的交代了,刘洋微微沉思会,伸出食指按在了他的眉心中间。
“你要帮申国公。”
“不是要帮,而是不得不帮,放心,只是让申国公捞点油水,我一个小小的学士,哪能兴起什么风浪?”
“你这样,让陛下多寒心。”
张嘉应听了刘洋的话,心中一慌,他戳在眉间的手指已经离去,却感觉被触碰过的肌肤一片火辣。
“那有什么办法,若是对国公大人来说失去了作用,怕是丢官亦丢命。”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沉默许久,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的清。
刘洋从怀中抽出那本小手账丢在了地上,冷扫了他一眼。
“希望如你所说,申国公只是捞点油水。”
张嘉应苦笑,蹲下来拾起手账。
“放心吧。”
他心中也不是那么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