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半垂着双眸,双唇干裂,唇内染血殷红有加。
申别意也跟了进来,他看着桢萧天这个样子,眉头一皱。
按理说,大皇子与八皇子向来没有任何交集,就在太子之位转变以后,桢萧天便一直贴合于八皇子,这让申别意不得不心生他疑,怀疑大皇子与八皇子之间,有什么联系。
四番王也一一入内。
锦瑟连眼睛也不抬一下。
锦瑟坐靠在床榻上,床边放着一个黄铜盆,里面红黑色的血,让人不禁皱眉。
申别意紧接着叹了口气,并没有说什么。
桢萧天慢慢的坐在了床榻边上,紧紧握着拳头。
“瑟儿?你这是怎么了?”
锦瑟睫毛一颤,他抬起头,看见桢萧天的那瞬间,落下泪来。
从锦瑟的眼神中,桢萧天看到了悲痛,他抓起锦瑟的手抵在额头上低泣出声。
四番王看着皆是心有所感,但念桢帝被毒杀于太和殿中,他们二人还惨遭骁王之子的谋叛,哪能不伤心落泪?
更何况两人模样皆好,相抵而泣,让人不由生出怜惜之意而不自知。
“大皇子莫要难过了,还需尽快调整心态册封登基。”洪番王劝说道。
齐番王跟着点头上前:“是啊,世子谋反,这后面不知骁王有无参和,骁王仅桢溢暄一位独子,若是偏袒有之,怕是会拥护世子再反!大皇子需得快些登基,与臣等做好应对之策。”
李番王叹气道:“一代战神骁王,可不是好对付的,臣等四番王会留京庇佑大皇子您,直到骁王给出交代为止。”
吴番王:“我已经派人去南境通知骁王义栾之乱。”
“……”桢锦瑟反着紧紧握住了桢萧天的手。
这交代怕是让骁王交出溢暄,到时溢暄必然没有活路,而且有申别意在,怕是这义栾之乱的消息传不到骁王耳朵里。
现在能挽回局面的只有桢萧天!
没有言语中,二人短暂的悲绪一过,各有心思的互看了一眼。
因为四番王在前的缘故,申别意并没有看到此幕,他眯起眼睛在二位皇子面前对四番王道:
“前两日,申某的探子寻到了西区精锐兵将,乔振云为首藏匿于城外卜建林的山谷中。”
桢萧天侧头看向申别意。
“国公大人找到他们了?!”
申别意昂首点了点头:“也是今天才寻到。”
洪番王点点头:“这位乔将军,我虽未见过,却有耳闻,他曾是骁王跟前的白襟卫戎,敌阵前也是一血汉子,只是早些年便回义栾操练西区精锐之将,再未与骁王并肩作战过,应当是被我等逼宫的行径吓破了胆。”
申别意轻笑一声。
“世子能捡着这种时候毒杀陛下,恐怕城中有所仰仗,洪番王这话,言之尚早。”
桢萧天静静听着,申别意的话音一落,他缓缓放下锦瑟的手,站起身:“四位番王,还有国公大人,不如这样。”
申别意挑眉看向他。
“本皇子愿意前往卜建林解劝之,若是他们无意谋反带回来还能为固守义栾出一份力……”
申别意挥手:
“不成。”
“怎么不成?我倒是觉得可以。”洪番王怼了一嗓子申别意:“此次尔等前来便是拥立大殿下为太子,在八殿下面前说句实话,八殿下心迷鬼女,实在不适合储君之位,这才大逆不道的带兵逼宫,大殿下若是有此胆量,臣觉得并无不妥!”
几位番王皆是一心,听了洪番王的话,纷纷点头。
申别意眉眼略过丝丝戾气,桢萧天看在眼里,暗暗定神。
四位番王对他还是有威胁力的,否则也不会任由他们牵着走了。
念及此,桢萧天有了底气,对着四番王拱手道:“到时,还望四位番王相护。”
申别意的嘴角一抽,猛的看清了桢萧天。
他是想借由此,倒打一耙吗?
事情定了下来,桢萧天便匆匆回去准备次日之行。
太和殿中,易言被准了亲自照顾锦瑟。
他白日未敢出现,因为身上还有脸上布满了淤青,不宜让四番王看见。
“殿下,嗓子还难受吗?”
易言拿着温热的湿布递给了锦瑟,他接下,侧头往黄铜盆中吐出许多黑血,再用湿布擦了擦嘴。
“殿下……”易言看着心惊。
锦瑟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什么,他自吃了林樰湘给的糜草,果然同他所说,会使喉咙溃烂不已,根本无法进食,身体虚弱不堪。
锦瑟看着易言一身的伤,对申别意的恨念更加深了。
他竟还以为玉玺会藏在内侍的身上,或者说他的贴身内侍会知道玉玺的下落不成?
真是宁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人的性子。
易言避开了桢锦瑟的凝视,一阵哽咽:“殿下莫要看了,奴才这还算是好的了,咱们宫中的内侍们除了奴才,被砍了胳膊腿的人都有。”
锦瑟瞳孔猛的一缩。
看锦瑟这在意的模样,易言知道自己多嘴了,拿着脏了的湿布退了下去:“殿下先休息吧,有事记得叫奴才。”
锦瑟手边放着一根榆木,若是他需唤人,用这榆木敲击床边即可。
他于太和殿,是被禁亦是为桢帝守灵。
锦瑟慢慢退下身子躺在床榻上,睁着一双黑眸,有些许游弋。
也不知他们是否顺利逃脱……
——
卜建林后山谷的营帐中,顾无月蜷缩着睡在其中,身上盖着一张薄被,双目紧闭,眉头皱起。
“桢亦……陛下……”
梦中正是秋高气爽,宫中的树叶黄灿非常,阳光不暖不热洒在顾无月身前那位一身明黄龙袍加身的男子身上。
此人听见了他的呼喊,回过头来,一双明媚的桃花眼让人心中生漾,公子如女眷,佯装严肃的对着他伸手道:
“啧!都跟你说了,要叫陛下陛下!怎地每次都叫错?”
为何会叫错?
顾无月一愣,他听到自己问眼前正值年华的桢帝:
“你说待退位之日随我去顾山赏梅,如今大殿下已有十六是否可传位了?”
“噗!”桢帝以拳抵唇笑出了声,眉眼间的风华,便是一山梅花也不可比拟的:“顾无月啊!你傻呢?这天下哪有你看的这般轻?”
说罢,桢帝扭头走离此处,顾无月刚踏步准备跟上,便如同跨入了冽冬一般寒的彻骨。
“……”
他自梦中醒来坐起身,裹紧身上的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