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桢帝坐直了身子，暗暗咽了咽口水，可见他是想吃的。
“陛下，臣帮你看看。”林泱如今在宫中也算是个太医，虽官阶还在赵太医他们这些老前辈之下，但好歹算个官。
他接过糖水盅，端到桢帝的桌前，用银针往里入，再次拔出，银针上什么也没有。
林泱微微一笑，将糖水盅往前推了推。
“陛下，可以喝。”
桢帝下意识的看了眼林樰湘。
这段时日他的饮食之类的东西全都是林樰湘打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自然有相对克和之说，若是吃错了东西引发了什么其他毛病，是不是就要继续吃药吃个百八十天？
“枸杞雪梨炖的糖水，可以食，陛下不用担心再填几副苦儿吧拉的汤药。”
林樰湘这么说，桢帝就放心了，他轻咳一声摆出自己的帝王气势，用白玉汤勺舀起一块梨肉，就着勺中的糖水入了嘴。
“甜！”桢帝赞叹了声，紧接着又吃了两三口，放下勺子，对林泱招了招手：“来，先将它放在旁侧，等喝完了汤药再拿来解解苦。”
林樰湘抬头看了眼此时桢帝的神色，突然面色一变，猛的站了起来。
桢帝不知林樰湘为何这般举动，眼前一昏，胸口剧痛，张口哇的一声吐了一桌子的黑血。
“林泱！”林樰湘快速冲了过去，大叫了声林泱。
林泱吓得浑身一抖，拿着银针红着眼睛直摇头：“哥！我什么都没做！”
“愣着干什么！去将我的针包拿来！”
“哦哦！”
桢帝这吐血吐的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一般，他伸手拼命的抓着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抓住了林樰湘的手腕，抬起昏暗的双目，残喘道：
“神医，快、快去将朕的所有皇儿都叫来！快！”
“哥！针！”
“陛下！放手！”
林樰湘的话音刚落，桢帝果然放了手，整个人也随即瘫睡在了地上。
林樰湘顾不上其他，接过针包摊开，用银针扎在了桢帝的命脉上，止住了毒的继续侵蚀，同时吊住了桢帝的最后一口气。
没错，是最后一口气。
桢帝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猛的深呼吸了一口气，五脏六腑翻涌不断，让人痛不欲生。
“林泱，来搭把手，将陛下抬上床榻。”
“好。”
他们两人合力将浑身插满银针的桢帝抬上了床榻。
林樰湘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泱，对他交代道：“你且先照顾着。”
林泱害怕的浑身颤抖，点了点头：“嗯！”
林樰湘拉开太和殿的大门，白的耀眼的阳光照的人眼发疼，殿中所有混杂的药炉气味似乎都得到了解放，一股脑的窜出了门。
“来人！奉陛下之命，将所有皇子通通招入太和殿！”
“是。”
林樰湘的神情严肃，一看就知道陛下可能不太好了，平日里常跟随殿下的内侍们入殿伺候，见了桌前吐的黑血，瞬间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
桢帝张了张嘴哑声道：“无关太医，乃是皇后送来的糖水盅里放了毒！快快出宫通知乔将军、闫将军，这申家……怕是要反了！”
“是、是！”
内侍连滚带爬的出了太和殿。
林樰湘仔细的研究枸杞雪梨糖水中的成分，听了桢帝的话，眉头一跳，看向了他。
这桢帝也看向了林樰湘，问道：“朕……还有救吗？”
“说不好。”林樰湘将汤勺扔回盅里，从怀中掏出块药片往盅里一丢，盅水里面变黑：“……陛下，这毒怕是解不了了。”
“解不了……”桢帝心中浮起恐惧，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可他身为帝王，不愿将这份懦弱表现出来，颤声问道：“那朕，还能活多久？什么时候死去？盅水里……是不是下了毒？！”
林樰湘微微一愣，走向桢帝坐在了他的身边：
“此毒侵蚀极快，已攻入陛下的心脉，我只暂时封闭了殿下的心脉，却无法准确告诉陛下，您还可以活多久。”
桢帝闭上眼睛，痛苦的皱紧了眉头。
“无力回天啊……”
“陛下！”顾无月第一个赶到，他咬着牙冲入太和殿，看到床榻上分外钱憔悴的桢帝，狠狠咬了咬牙：“这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见顾无月如此紧张，桢帝反而淡下心来，对顾无月摊手道：“你来的正好，朕如今命不久矣，快趁此功夫，为朕拟下诏书。”
桢帝的话不似开玩笑，顾无月心中有万般毛躁也不敢外此时发作，他熟悉太和殿的一切，从书架后的暗格中取出空白的诏书还有涂国帝王所持玉玺，颤抖着手，拿起毛笔。
“陛下……要传位于谁？”
桢帝凝视着顾无月，缓声道：
“传位于如今太子桢锦瑟为涂国之皇，另……朕是遭申皇后投毒所害，在朕死去，申家上下百余人！将为朕陪葬！”
顾无月理好桢帝的说辞，将诏书拟好后，便盖上了玉玺的章印，就此看向床榻上的桢帝，无力的垂下双手。
“你为了皇位，混到如今这个下场，值吗？”
他们二人明明同岁，但如今的桢帝苍老如同八九十岁的老者，满头白发，天生帝王却骨瘦如柴像个乞丐。
桢帝双目蕴满泪水，他看着顾无月，忍着胸口翻涌的痛处，自我嘲讽道：
“朕已经走到如今这一步了，何来值不值？只能说朕命薄。”
顾无月咬牙，握紧拳头走到桢帝的床榻边坐下，问向林樰湘：“当真没有办法了吗？！你再看看陛下，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林樰湘决绝的摇了摇头：“想害陛下的人知道是我为陛下调养身子，拿来的固然不是什么小玩意儿的毒药，此毒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根本就是无药可解。”
“可恶！”顾无月恨声吼道，想起刚刚那诏书若拟，有些犹豫的问桢帝： “果真是申月绪害的你？！”
桢帝咽了咽口水，口腔干的发痒：“一盅糖水摻了毒，内侍称是皇后送来。”
“……”顾无月沉默的空隙，桢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诏书定要告知天下，如今你也莫要在太和殿久留，即是皇后下的毒，他要么为了桢萧天抢夺皇位，要么听了申别意的话，图谋弑君后，拥申家人上位…不论前者后者，恐怕害朕之人，一会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