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五日，锦瑟的病好透了，他身上本就没些斤两，生病又消瘦许多，他小脸上几分憔悴，推开了关着复玉的屋门，拿着钥匙将牢笼打开。
复玉已有好几日不曾见他，却不想他竟要将自己放出来，不满的低吼了两声。
锦瑟小小的身子只有半个笼门高，细碎的短发拂在额前，手抓铁栏委屈的看着她。
“你也不要瑟儿了吗？”
她歪着头，双手垂在身前，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锦瑟转身跑了出去。
“……”复玉无声的在心底叹口气。
出去了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还以为他跑出去躲哪哭去了，没想到过了一会，他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穿着一块生肉。
这下麒麟跟胆子大了点，跟在后面进了屋子一脸无奈：“小殿下，你怎地总是想将这害人的东西给弄出来，万一她再害你该怎么办啊！”
生肉的腥味太诱惑，复玉的身体比神智诚实多了，制不住本性往生肉那走……
一面克制着自己，一面又想走出去。
一面想生，一面想死。
一面要世人知我懂我，一面要求世人莫怪我杀我。
她看着锦瑟那张憔悴的笑脸，弯下腰，僵硬的用手指扯下树枝上的生肉，张嘴咬了一口，美好的味道让她恍惚起来，不知自己得到的……是救赎还是毁灭。
锦瑟丝毫不惧怕，他踮起脚尖，用自己软小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带上了我的玉，就是我的人了。”
“……”
复玉手腕上的黑色狐玉，在阳光下流转出醇厚的光泽。
麒麟不知道自家的小殿下为何走到哪都要带着鬼女，他警告了宜静园中的一应內侍，定要与鬼女保持一定的距离。
没人替她换衣，锦瑟个子矮小够不着，便踩着高凳，为她穿衣净面，细到用毛刷去清理她的牙齿。
麒麟每次看到，都是跪嚎着求小殿下快住手，放下让他来，锦瑟每每都是摆手道：“一会就好了一会就好了~”
后来，麒麟也就随锦瑟去了，但每次都要亲眼盯着……
因为大病的事情，锦瑟的课程耽搁了不是一星半点的。
顾无月见那梁太傅在锦瑟的勤业表上一边画叉一边叹气，便请了假，收拾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从东边的奇安居搬到了南边的宜静园。
桢锦瑟看着顾太傅大包小包的，眨了眨眼。
“太傅，您这是？”
顾无月穿着对襟白衣，领口绣着淡粉荷叶，发丝固在脑后，细眉细眼一笑起来像只狐狸一般，他把自己一大包行礼扔给了麒麟，将发尾甩至身后。
“听梁太傅说八皇子的课程落下不少，本太傅在学堂也不占什么重要的课，就专门请假来给八皇子补补……”
他眼神一扫，扫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复玉，突然嘴角一抽。
“呃，为何……鬼女会穿着我的衣裳？”
同样的对襟白衣，不同的是领口绣花，复玉穿的这身却是绣的荷叶……
这一瞧，顾无月与鬼女倒成了同袍中人。
锦瑟是知道麒麟从旧衣苑拿来的衣裳几乎都是这位太傅的，如今见他不太高兴，便上前忙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太傅太傅！我昨儿画了一幅画，你来看看瑟儿的画技有没有精长！”
顾无月哪里会被一个小儿给忽悠过去？他也不想计较什么，跟着锦瑟入了寝室，坐在那小小的案桌前，顾无月伸手揉了揉他一头短发。
“那乔振云将军没有同你说过，鬼女很危险，不能这么放出来吗？”
“……”锦瑟翻着画册一阵沉默，然后点点头：“乔将军说过，但我觉得鬼女她并不会伤害我。”
顾无月一顿，从上往下看向他的脖子，领口虽高，却遮不住那浅薄的淤青。
他伸手将领口往下一勾，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将顾无月的行礼安置好的麒麟刚巧走进来，见顾无月问话，当即上前多嘴：“是清明那日小世子带着咱们一同去野猎，途中遇险，虽得那鬼女相救，但她也差点吃了咱们小……”
顾无月的手指一松，锦瑟忙伸手去堵麒麟的嘴巴。
“别说！”
“你们出了宫？小世子出的主意？而且还捎上了鬼女？”
锦瑟吓得收回堵住麒麟嘴巴的手，看着顾无月瞪大眼睛摇头：“不是不是！是瑟儿出的主意！”
若是被骁王伯伯知道他们出宫的额事情，怕溢暄的屁股会被打成两半个吧！
顾无月眸色一沉，狠拍了一把桌子：“啪！”“胡闹！”
复玉站在门口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歪着头往里看。
顾无月感受到鬼女的目光，皱眉对着麒麟道：
“去将门窗都关上！”
谁见过一向风轻云淡笑嘻嘻的顾无月顾国师发那么大的火？麒麟惊的浑身一抖，也不顾鬼女就站在门外，忙去关窗户关门。
“……”
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却照不到阴暗的角落里……
麒麟因为多嘴而害怕被责怪，老实的站在一边，锦瑟立在顾无月的身前，未敢抬头。
顾无月一脸冰冷，整个寝宫内静谧几分钟，他突然低声道。
“萧雨殿大火那日八皇子你遇刺之事皇上已经告诉臣了。”
锦瑟错愕的抬起头，显然没想到顾无月会提这个，更没想到是父皇告诉的他，小脸上一片纠结：“可父皇……不是不管儿臣了吗？”
顾无月撇了他一眼。
“你在宜静园中被人绑走，那些人是不是张口闭口便是要杀了你？”
锦瑟的嘴唇上下一碰，抿起，点头。
“你定是没有想过他们为何要杀你一个妃嫔所生的幼童。”
“……”
“唉。”顾无月叹了一口气，弯下腰，将手拍在他的肩上神色郑重道：
“那些人要杀你，是因为陛下太过宠爱于你，可后宫皇子又岂止你一个？他们身后的权贵势力甚至连陛下也不敢说动便动，你一个丧母之子身后无权无势，陛下待你比太子还要疼惜，那些身后拥有强权的皇子、包括如今的太子……会如何做如何想？”
锦瑟张了张嘴，稚嫩的脸庞上堆满惊恐：“他们……会想要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