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结论,被一个尚且年幼的小孩子猜测出来,未免有点惊人,可皇家的孩子谁不是刚会走路便被推着奔跑,刚会握笔便被要求作诗?
顾无月立起身子,眼中带上一丝怜悯,没有说出半句反驳的话。
“……”锦瑟鼻尖一酸,他撇着嘴,哭了出来。
从初初懵懂之纪便听说哪位才学品性都好甚的陛下喜爱的皇子落了水,又是哪位武艺出色气度不凡的皇兄失足落崖而死……
皇城中有本阴谋论,几乎人人都握在手中,那是生存必须,锦瑟渐渐明白了那些落水、失足并非巧合,他闭口不提,将害怕沉于心中,小心翼翼的对待着桢帝给予他的宠爱。
他知道这宠爱并非长期,而他也并不可能靠着这宠爱安稳度日,面对的,只有黑暗之下一双双撕扯他的双手。
所以萧雨殿的刺杀他闭口不提,甚至是萧雨殿之前他又经历了什么以至于满身细伤……他也只字不说。
一个孩子,他能有什么心计?无非是想挡下这些利剑的光芒,不让桢帝察觉,即使让自己受伤,也想让他将父爱更多更多的……给予自己。
他哭的厉害,搅得顾无月手足无措,麒麟心疼小殿下,跟着也哭了起来。
复玉站在门外,听着哭声,心中一片酸楚。
这孩子究竟是太过蠢笨,还是太过聪明……
锦瑟伸手抹去眼泪,抽泣不止,他那双黑眸被泪水晕染,似罩上雾霾小手扯住顾无月的衣摆委屈哭诉:“父皇将瑟儿寄养于潇贵妃身下,但潇贵妃心有恶疾,她每每酗酒便用些刁钻的法子来打瑟儿,瑟儿想要告诉父皇,但又怕父皇为瑟儿动怒,惹起他人眼红……
“潇贵妃酗酒?还对你施恶?”
顾无月抓住了这条信息忙问道,站在锦瑟的身前,像极了一个老师在教训学生。
锦瑟终是止住了眼泪,点头道:“萧雨殿那场大火,也是潇贵妃放的。”
“什么?”顾无月瞪大了眼,他蹲下身子,紧紧抓住锦瑟的双臂:“是潇贵妃放的火?那日内务寻你问起火原因,你说是走火……却是潇贵妃放的火吗?!”
锦瑟地垂下眼睛点头。
“潇贵妃常常酗酒,她大醉时,便哭喊着她此生都不会有一个孩子,因这原因还失了皇宠……那日她说自己很难过,每日卧床久久不能入睡、心如针扎,于是她用细针扎瑟儿,甘嬷嬷心疼瑟儿,便找借口将瑟儿带走,藏在了床底下,潇贵妃来寻瑟儿,她寻不见、便一直哭,一直哭……说她的孩子不见了。
之后人都走了,瑟儿等了好一会不见有人来,就从床下钻了出来,出来以后便见潇贵妃发了疯,她到处撒酒,甘嬷嬷就跟在后面劝阻,潇贵妃不听,直嚷着冷,甜甜还有华菱姐姐他们便去取来了暖炉……”
说到这里,锦瑟抬眸,看向顾无月的眼中,似乎孕了一团火光。
“潇贵妃将暖炉打翻了,萧雨殿起了火,瑟儿很害怕,一路嚷着甘嬷嬷,甘嬷嬷来了,但她满身是火,她好痛苦,她不让瑟儿靠近,让瑟儿逃跑,可瑟儿想救她……
最后瑟儿眼睁睁的看着嬷嬷她……”
锦瑟喉间一梗,他难过的发不出声了,顾无月不忍让他再说下去,伸手将小小的他揽入怀中。
“好了,不用再说了……”
麒麟一脸不可思议的捂住了嘴巴,他从不知道萧雨殿起火的背后,竟还有这些事。
“八皇子。”顾无月安抚下了锦瑟的情绪,将他抱了起来,叹了口气道:“你若是今日没有将萧雨殿起火的真正原因告诉臣,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悲惨的事情吗?”
锦瑟抿起唇,他害怕的摇了摇头。
顾无月苦笑了一下:“陛下一直以为,萧雨殿的大火是骁王放的,绑走你的那群刺客,也是骁王指使的。”
“啊!”麒麟惊叫了一声,立刻捂紧了嘴巴,看着顾无月扫过来的眼神,直想跑出屋子。
锦瑟惊讶的抓紧了顾无月的衣襟,忙摇头:“不会的,不可能是骁王伯伯,骁王伯伯对父皇如此忠诚,更是父皇的哥哥!父皇误会骁王伯伯了!”
“有些事情,不能看表面……”顾无月话一顿:“那日小世子去寻了你,但在火烧的前刻便被骁王府上的人接了回去,陛下当时是信你的话,但你身上的细伤却让他有了疑心。”
“瑟儿身上的伤,是潇贵妃所为。”
顾无月微恼的看了一眼锦瑟:“是潇贵妃所为,可陛下不知。”
“……”
“正因为陛下不知潇贵妃一直对你施恶,怀疑是骁王觊觎皇位,又见你颇受皇宠,便不容于你……”
“父皇误会了!”锦瑟瞪大了眼,扭着身子就要下去:“我要去告诉父皇,是他误会了!”
顾无月无奈,将小人儿放下,扯住他的胳膊。
“臣会告知陛下此事……但在此前,臣要告诉八皇子,骁王一向持重权,在百姓之中威信颇大,陛下有这样的猜测,有一半是心中担忧骁王哪日会功高盖主,那日你被绑去北城,骁王却是与陛下有点纠纷,你只需告诉臣,那一日,鬼女同小世子,是如何到达火种坊的?”
锦瑟一双黑瞳转出一丝流光,他皱眉将顾无月的话消化了一番,问道:
“父皇莫不是在怀疑,溢暄同鬼女是要去害我?”
“陛下不至于怀疑小世子一个孩子,他猜想那些死士只是骁王派去打的掩护,先将八皇子绑去宫外,再将鬼女放出来引至火种坊,令其杀害于你……
其实这一切无凭无据,不能够让陛下判定就是骁王策划了这些,但那日骁王请命要去西城管制西城精锐,向陛下讨要兵符,陛下心中不愿却顾念兄弟情谊给了他,可在那之后,你便被绑,那些死士目的明确,不伤小世子唯独抓你,第一时间到场的又是骁王亲兵乔振云将军。
骁王在西城援救迟缓,乔将军搜寻又是漫无目的,陛下心急,忧急,便与臣商议如何援救于你……好在,臣最后,找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