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陛下说了,钥匙在他那儿,你若是想要,便去见他一面。”
一句话便能将他召过去,为何非要用这种方式。
桢锦瑟正好有事要去顾无月那里一趟,中途必定会经过桢帝的寝宫,去一趟也无妨。
带着易言去了太和殿,得知桢帝在顾无月那里,他们又转移去了顾无月那里。
两人正在下棋,院子里仅有一面水缸还有几只稀稀落落的矮凳。
“父皇,顾大人。”
桢帝落下棋子,他眉眼如水,看的出今日心情不错,撩开自己宽大的袖袍转头看向锦瑟,眉头一挑:
“嘶,瑟儿你这个头又长了些许吧?”
此话问的锦瑟一愣,他伸出手一看自己缩了大半的衣袖,沉默了会……
好像真的长了个子。
顾无月看着桢锦瑟这傻愣愣的作态,哈哈大笑。
“陛下,你瞧瞧八皇子的表情,莫不是在冠荣书院呆傻了吧?”
桢帝白了一眼顾无月。
“咳咳咳,没说冠荣书院不好……”
桢帝回过身,继续追着顾无月的棋子下,他似忘记自己说过的话,问了锦瑟这么一句:“你来寻朕作甚?”
易言在锦瑟身后暗暗瞪眼,殿下来拿钥匙啊……不是您说了要拿钥匙就来寻您的么,可又这么一想,易言觉得自己想错了。
这么一道送命题!
锦瑟也不愚笨,他若是开口便讨要解开复玉身上铁链的钥匙,怕桢帝会当即发脾气吧。
桢帝一向没有好脾气。
“寻太傅有事要说。”
“寻我?”顾无月指了指自己再看了看一脸阴晴不定的桢帝,突然哦了几声:“对,这是我的院子,来此当然是寻我的。”
“……”
桢帝第一次发现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多痛!
桢锦瑟四处一扫,发现院中就只有他们四人,对着身后站着的易言挥了挥手:“你且去外等着。”
“是。”
易言离开数秒以后,锦瑟寻了个矮凳,搬着坐在了他们二人的棋盘前。
他扫眼一看,竟不分上下,看来顾无月并没有要让着桢帝的意思。
“八皇子有何事?”
“金琵琶一事,另牵扯进了申国公。”
短短一句话,掀起了院中一阵大风,桢帝手指微颤,将棋子落在了棋局上,示意的看了一眼顾无月。
顾无月忙捏起黑棋子一边寻思着往哪落子,一边问向锦瑟。
“从何说起?”
“那日阳国金府走了一遭,瑟儿得手持青龙玉之人解救,太傅如今可有查到那人是谁?”
桢帝手指紧紧捏着棋子,似有话想说,却隐忍着闭口未言。
顾无月迟迟没有落子,一脸惊奇的看着眼前这面色寡淡的少年。
“当初八皇子猜疑那叫小英的男子并非陛下安插入金府的探子,无月也去查了一番,却并未查出他的其他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非陛下的探子……莫非八皇子查到了什么?”
桢帝皱起了眉头怒斥道:
“你还落不落子?!”
“落落落。”
“……”锦瑟沉默了一会,他想起了那晚在近江河上的船舱中姚二金所说的话,开口道:“半个月前锦瑟同伙伴去近江游玩,碰巧遇见了,模样虽不同于在阳国金府上遇到的小英,可瑟儿还是认出了他,他如今怕还在席红春挂牌。”
“席红春挂牌?还是个红人儿?”顾无月无心下棋,忙侧坐过身:“八皇子你可得确定自己没认错人,若是牵扯到席红春……”
桢帝抽了抽嘴角,捻着指尖的棋子不断点击青花石的桌面。
“席红春?可是申国公的地盘,他揽着席红春赚了不少银子吧,可一分也没交。”
顾无月被这敲击声,搞的心慌,他更是心疼自己青花石的桌面会被棋子磕出豁豁,苦笑道:
“陛下,问题不在这。”
桢帝手上的动作停下,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眉眼带上无奈。
“此事未对旁人说起过吧?”
“……”说了,知情者除了他还有四人,锦瑟很想如实禀告,可再一念想,此事绝不简单……
“未曾对旁人说起。”
一阵春风吹过,桢帝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眯起眼睛复又低下了头:
“朕早已听顾无月说起你们所去阳国的遭遇,那金琵琶竟然大有本事能弄到宫中少有的青龙玉,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
若是他真与申国公有什么私下交涉,朕也不难猜出他们交涉了什么……”
锦瑟和顾无月默默的听着桢帝所言。
桢帝用手掌抹乱了整张棋局,叹了口气:
“此话朕只与你们二人提起,就算申国公做了什么也动不得,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无非就是朕手中的刀刃,你既动不得也丢不掉,只能握着刀刃流着血走一步算一步。”
“……”顾无月看着桢帝握紧的手:“刚刚应该是臣要赢了吧?”
桢帝的动作一顿。
“输赢重要吗?”
“重要。”
“……明天就撤了你的国师一位,出宫要饭吧。”
“别,不重要不重要,输赢哪有陛下的面子重要。”
锦瑟闷笑出声,还真是第一次见顾无月在谁的面前吃瘪,也是第一次见桢帝小孩子般的耍赖模样。
当桢帝反应过来已经在自家皇儿的面前丢了脸也没用了,他从袖口甩出一把钥匙,落在了锦瑟的衣衫上。
“拿着吧。”
“……”锦瑟拿起钥匙紧紧握在手中,似有心思,他默默深呼吸了一口气问向桢帝:“父皇是不是一定要小守的命。”
桢帝缓慢的站起身扭动了两下脖子,顺手帮顾无月收拾了两颗棋子颇为轻松道:
“介于她是条好狗,朕当可宽限于她。”
桢锦瑟面上一喜,忙起身对着桢帝行了大礼。
“谢父皇。”
桢帝抬了抬手,话锋一转:
“朕当她是狗,所以放过她,你今日谢朕就记住朕的话,倘若有一天,朕觉得她并非是条狗这般简单,那便是她将死之日。”
“……”
桢锦瑟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俯下的身久久未起,未接桢帝此番话,也未有任何感激再次道:
“谢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