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朗寺的主持，法号：众生。
他让连巧带着自己的两位师弟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禅房内一片昏暗，众生住持下了禅位，缓慢的行至烛台旁，点燃了蜡烛，对着了细香，轻轻挥灭香上染着的火，一缕轻烟游荡而出。
众生住持叹了口气：“女施主许不是这里的人，却又无归去之处，贫僧修为有限，并不能算出女施主的命格，但知要结束她的痛苦，只需一簇火或是一把刀。”
“……”桢锦瑟：“何意？”
众生住持盘腿做回禅位，捏起自己的佛珠看向锦瑟。
“一簇火烧了她，或一把刀杀了她。”
“……”他知道如何烧了她，亦知道如何杀了她。
“……”复玉一双白眸沉沉的看向众生住持。
如果要她死，那便不能继续陪着锦瑟了吗？思及到此复玉的心突然坚毅起来，若是让她死去还不如这般痛苦的活着！
众生住持似乎听到她所说的话一般，突然向她扫去目光，微微一笑：“连意看到这位女施主及其痛苦，可在贫僧看来，她并不痛苦。”
闫涵在一边听的眉头直皱，他不太懂众生住持在说什么，对着一个妖物左一声女施主右一声女施主，忍不住问出口：
“众生住持，你可知她是何物？”
众生住持拨着手中的佛珠，一圈又一圈，摇了摇头。
“怕这世上无人知晓她是何物，贫僧又怎知？”
“……”是妖物……闫涵心中默答，但他又因众生住持的话，不敢确定这便是真正的答案。
“有了魂魄的躯体，行走在世上称之为生，若没有魂魄的躯体行走在世上，那便是鬼……”
“……”桢锦瑟听到这里，抓紧了复玉的手。
众生住持捻着佛珠，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缓声道：“她便是人，却不是鬼。”
闫涵微眯起眼，侧目看向锦瑟身边站着的复玉。
心中惊骇无比。
有了魂魄的躯体，行走在世上称之为生……
她便是人，却不是鬼……
他实在是不信，她会是人，那北境传说已经让闫涵打心底相信复玉是个妖物，尽管她有女子的形态，尽管她对锦瑟如此百依百顺。
众生住持话已至此，便让连巧带着他们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便是那百层高塔，下十层是经书，而上九十层除了住持，便无人知晓其中放了些什么，阁中的书包罗万象，除了经书还有武学之书、医书、道书、俗世之书。
梁太傅给他的经书，因是纂本，故而只有经书二字。
高塔中第一层同第二层皆是经书，要寻起来，自然是难。
寺院中没有紧要事的小沙弥都一起过来帮着找。
桢锦瑟拉着复玉，悄悄的上了二层。
二层无人，塔楼环形书阁，每隔二米便是一扇开窗，锦瑟拉着复玉走在其间，阳光照进窗户，略过他们二人，闪过一道道长长的身影。
远离了二层楼梯处，锦瑟突然闪身靠在了书架上，一扯复玉腰间的系带，紧紧将她抱在了怀中。
“……”
静谧的气氛中，能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锦瑟轻按着她的头，低头轻声道：“我已经这般小心翼翼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情，我亦拼了命的去守护……”
“……”复玉听得此话，微怔。
她突然想起巡猎日锦瑟重伤之日，桢帝气愤对着锦瑟说过的话。
——“觉得无事的话，便将手放开，朕要将这鬼女交由骁王处置。”
——“荒唐！你难不成对这妖物还有什么厮守之情？！”
……
那时的锦瑟分明的惊怕，虽没有承认，复玉却知道……他是为了救她。
原来，他在马车上的那番话并不是因为自己不喜承认与一个妖物之间有感情，而是怕被他人知道，传到桢帝的耳朵里，为她招来杀身之祸吗？
“你很痛苦，想要离开我吗？”
“……”复玉的心中一惊。
锦瑟松开紧抱她的手，解下她的眼纱，看着她，黑眸深深没有任何的喜意。
“尘世多是苦痛，我不会让你解脱，你亦别想摆脱我。”他伸出手点在她的眉心上：“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
“护我一世周全，少一天都不行。”
“……”
在桢锦瑟如此强硬的态度下，她的心中竟浮起了一丝丝甜蜜。
桢锦瑟松开手，看着面前这张面无表情的容颜，低下头正要对着她的嘴唇印一口。
“啊！”的一声惊呼。
桢锦瑟忙将白纱系在了复玉的眼睛上。
是那位颇有慧根的小沙弥连意。
他伸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指尖却有缝，瞪圆了眼睛看了看锦瑟又看了看复玉：“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连意什么也没有看到！”
“……”先把你的手指并起来再说这话吧！
连意自知打扰了别人的好事，转过身刚想走，突然侧身调皮的对着复玉道：“女施主刚刚心中定是欢喜，连意都感知到了你的喜意了呢，甚好呀甚好~”说罢，连意吐了吐舌头笑着跑下了楼。
“……”
“……”
在锦瑟炙热的目光下，复玉好想找个地洞钻起来。
到了关键时刻她发现自己这丧尸的身体好像没起到任何掩饰作用？她整颗心都被他看光了好吗？
“原来你喜欢。”
迎上锦瑟那狡黠的眼神，复玉已经要羞愤至死。
“……”求您闭嘴吧。
努力找了一整天，一层的经书才寻至一半，这还是有书单记册在手，删除了不符合梁太傅哈那本经书内容的书名才有的结果。
易言早已坚持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只剩下闫涵还有锦瑟在书阁中翻着书册。
闫涵本是沉得住气，可没一会眼睛也开始上下乱撞，这一路几乎所有的体力活都是闫涵在做，加上赶马今日又爬了这么久的山，就算是习武之人也难免脱力。
闫涵最终也跟易言一样伏在桌上睡着了。
锦瑟用小沙弥用来的薄被盖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他转过身，看见复玉跪坐在自己的矮桌旁，姣好的容颜被烛光照的微微泛红……
他心中一动，缓步取走地上最后一席薄被，坐回了位置上，撑起薄被的两角盖过二人的头顶，只余些许光亮，他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她的嘴唇上。
“喜欢吗？”
“……”喜欢你个大头鬼……
锦瑟眼睛被烛火映射的微亮，他靠近又亲了一口，替她自答道：
“喜欢。”
“……”
好了好了！喜欢喜欢喜欢，真的喜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