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朗寺除了正中外三处佛殿,另建有沙弥之居,亭廊水榭,百层高塔,瞰观整座寺庙,规模并不小。
他们前来只是为了补全经书,没有必要用皇子的身份惊扰整座寺院。
锦瑟带着易言同复玉漫步在拱形石桥上,下面是一片水塘,水清澈见底,一条条红白锦鲤游来游去,个个肥硕,有些锦鲤身上带有花纹,看起来非常漂亮。
复玉站在桥上往下看,一下便出了神。
池塘边有杨柳,青绿相间的柳条轻轻摇曳着身姿,微风拂面而来,复玉嗅到一股清甜香味,这是世间万物的味道……
易言趴在石栏上,手摸着上面刻着的石墩,是个小型的弥勒佛。
“公子,这是什么佛?”
锦瑟侧目看过去,是一位笑容可掬,袒胸露腹的布袋和尚雕像,这布袋和尚大肚之型,锦瑟有些印象,竟能认出此佛。
梁太傅给他的书,有一些关于佛像形态解说的画像册子,他觉得有趣,倒将那书翻看过一遍了。
“弥勒菩萨,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事。”
易言点了点头,他在宜静园中一向自诩为聪明人,可此次出宫走了一遭他才发现,自己这聪明人终究是井底之辈,由衷叹道:
“公子真聪明,什么都懂。”
锦瑟闭着眼睛享受着寺庙池塘中的恬静之意,笑答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都懂之人,我只是一知半解,又运气好碰上了知道的东西……”
说到一半,锦瑟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理解梁太傅为何要给他那些杂七杂八又枯燥无味,甚是没有实用的书籍了,他看过的那些东西,尽管没有任何用处,可它们聚集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已经成为一种不可磨灭的东西。
——俱收并蓄,待用无遗。
这便是梁太傅逝去以后,给他上的最后一课吧。
不多会,周围聚集着一群小沙弥,好奇的探头看着站在桥上的三人。
易言本以为这些小沙弥没见过大世面,看锦瑟长得如此好看便通通围观着,不曾想他们一个两个睁大眼睛巴巴竟是在盯着复玉。
这些小沙弥顶着光头这么围成一圈,从上往下看,一颗颗光头看起来十分滑稽。
他们商议了会,推出一位小沙弥作为代表上了桥,小沙弥低着头,快步走到锦瑟他们身前,一脸拘谨道:“阿弥陀佛。”
复玉低下头,看着只到自己大腿处的小沙弥:“……”有事吗?小朋友。
小沙弥睁着大大的眼睛,流露出纯真之意的看着复玉那蒙着白纱的眼睛。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有黑雾浸身,怕是有邪魔侵体。”
“……”
“……”
“……”
锦瑟上前蹲在小沙弥的面上,看着他羞涩的小脸,堆起温柔的笑意问道:“小师傅说着位女施主身上有黑雾浸身,是如何看到的?”
小沙弥很紧张,他总觉得眼前的大哥哥没有看上去那么温柔,回头指了指身后的一群小沙弥道:
“不是我看到的,是连意看到的。”
那群小沙弥见他指了过来,连忙推出了一位个子矮小,但是胖墩胖墩的小沙弥。
“对,是他,他便是连意。”
见自己被卖了,胖墩儿只好硬着头皮上课桥,主动来到锦瑟同复玉的身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圆乎乎的脸蛋,一双杏眼,竟与溢暄小时候有几分相似,但这连意是富态的圆脸,儿时的溢暄是纯正的包子脸。
他眸中似乎有水波流动,抬头看着复玉,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很痛苦。”
他合十的双手因恐惧而颤抖着,锦瑟缓慢的站起身,沉声问他:
“如何痛苦。”
连意胆小的咽了咽口水,看着复玉的双眸颤声道:
“这位、这位女施主的躯体被黑色的东西浸染,她的魂魄受其影响亦很痛苦,看上去却是恐怖至极……”
桢锦瑟表情微怔,他紧紧抓住了复玉的手,带有一丝希望的询问连意:
“你能告诉我,她在痛苦什么吗?”
“……”连意将目光移向锦瑟,摇了摇头:“阿弥陀佛,连意只能看到这位女施主内心中的强大意念,并不能感受到她在痛苦什么。”
“……”
“谢谢小师傅了。”
“嗯……”连意拉着另一位小沙弥正要离开,可总觉得不太好,桥下到一半又回头看向锦瑟和复玉:
“住持或许有办法。”
“两位小师傅可以带路吗?”
“嗯!”
“嗯!”
锦瑟的双眸一亮,笑着跟上了两位小沙弥。
——
主持的禅房门大开,闫涵正坐在里面与一位老和尚交谈。
老和尚身边站着的小沙弥一见自己的师弟带来了三位不速之客,当即皱眉就要出门训斥,哪知院子挂着的铃铛突然晃动响起。
老和尚耳朵一动,看向门外,目光触及复玉身上时,双手合十对小沙弥道:
“阿弥陀佛,连巧,将外面的几位施主请进来。”
连巧显然没想到自家主持今日会那么好客,忙应着跑出了门。
连意和身边的小沙弥素来怕这位师哥,一起躲在了桢锦瑟的身后:“师哥,这位女施主有难,想要来寻住持救助的。”
连巧斜了一眼连意,双手合十对着锦瑟三人道:
“阿弥陀佛,主持请三位师傅进屋。”
闫涵起身,见锦瑟他们进屋来,坐在了身边,对主持低声道:
“这位是闫某家中表弟同他的家仆们。”
住持对着锦瑟点了点头,随后直接看向复玉,对着连意招了招手:“连意,你过来。”
连意老实的跑到身边,抬头看他。
“住持。”
“连意,你自幼便生慧根,双眼能同邪灵看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告诉为师,你看到了什么?”
连意再次看向复玉,眨了眨眼道:
“阿弥陀佛,连意看见这位女施主很痛苦,身体浸黑却不愿丢却魂魄。”
住持点了点头,与复玉对上双眸,叹息道:“想必这位女施主,是及其渴望活下去的。”
“……”当然。
但为之付出的却是痛苦。
“……”桢锦瑟微微启唇,神色带上恳求:“这位大师,请问有何办法能让她减轻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