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只看到锦瑟聪慧敏感才智过人的一面,却忽略了他生性固执脆弱念情的一面。
这一刻,锦瑟消瘦的身形,让顾无月产生了一种无法撼动的感觉。
最终,他一把扯过铃铛,决绝的转身离去。
沉默许久,桢锦瑟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
“都听到了?”
“……”溪绥浑身一抖,拼命吞咽口水,满心惶恐,不敢回应。
她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殿下不会让鬼女将自己吃了吧?……
“有些话,该说不该说……”
溪绥见有活头,忙跪下磕头求饶:“不该说不该说!妾身这一辈子都不会说的!!”
桢锦瑟的话被打断,他垂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溪绥的,沉吟道:“让你做本皇子的通侍,自然是委屈你了,等到了时机,本皇子定会为你寻一个好的归宿。”
溪绥满脑子的活命,听得桢锦瑟这一番略微愧对的话,心知自己现在是没问题的,抬起头,额中已然磕紫,她连连点头。
“妾身不委屈不委屈!只要殿下不杀妾身……”
桢锦瑟双眼微眯。
“只要你听话,本皇子自然不会杀你。”
溪绥看着桢锦瑟那双黑眸,一种恐惧穿慑内心,她木讷的应下,眼睁睁的看着桢锦瑟带着鬼女离去,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这个世道,怎么了!?
八皇子不是断袖,心中所意的更不是男子,而是那等妖物!!
“……”
复玉觉得事情的恶发展有些脱离了她的接受范围,更准确的来说,是自己让锦瑟陷入了一种更危险的境地。
这个节骨眼上,桢锦瑟为了自己,驳了长久以来最敬重的太傅顾无月,并让其极为寒心。
他做的是不对的!……
“……”桢锦瑟猛地一个转身,紧紧抱住了她,身体不可遏制的颤抖着:“我做的是对是错……”
“……”他的问话,让复玉心中狠狠一颤。
上一秒,她还埋怨着锦瑟做的不对,下一秒他的疑惑让复玉推翻了刚刚所有的坚定。
鬼兵的可怖,一切皆由鬼女而来。
如若去北境,不管复玉能不能为他们赢得这场战役,骁王定不会让她活着回来!
一面是家国,一面是依恋。
如何抉择?
如果立场交换,她会如何抉择?!
“……”复玉百般思量,默吟:她应当是选家国,而后生死再论!
桢锦瑟抱着她平复了许久,最终深呼吸一口气的,低声道:“我们一同北下吧……”
复玉内心一阵欣喜,她感觉到了心有灵犀,歪着头抵靠在了他的头上。
“……”嗯!
——
翌日清晨,易言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端着水盆敲了敲锦瑟的房门:“殿下,您醒了吗?”
“……”没有回声。
易言再次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
“殿下,您昨晨说今儿要早起散散病邪的,奴才进去唤您了?”
里头依然没动静,易言索性端着水盆,用背抵开门,往里去,打眼一瞧,愣住。
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殿下生病以来何时叠过被子?
易言猜想到殿下昨夜未眠,心中揣着不好想法,冲到桌子前,忙拆开了留信。
“自去北下,不必声张,五万两随行伺候,小守护本皇子安全,切莫担心,时机到时,必回。”
殿下去北境了!!
易言吓的牙齿直打颤,他转头就想闹得人尽皆知,可念及信上的不必声张四个字,转而带上宫牌往皇宫奔去。
顾无月正准备出宫寄铃铛,正巧碰见往宫里头跑的易言,易言红着眼,抖着手将信给了顾无月。
“什么!!他去北境带那么多银子做甚?”
“……”易言一愣,忙摆手:“不是不是,五万两是殿下从黑市买来的家奴,因是五万两买来的,所以取名叫五万两,并不是银子……”
顾无月脸上一丝难堪,狠狠一甩袖子掩去:“真是胆子大了!他身子不好,去什么北境!身边也不带个人!”
易言附和着狂点头,急问道:
“顾国师,那现在当如何?是不是要告诉陛下,让陛下出面将殿下追回来?”
追回来?桢锦瑟带着鬼女北下定是想去助骁王一臂之力,他想都来不及,怎么会追回来?
桢帝不让鬼女助战,更不能将此事告知桢帝。
顾无月眼神微闪,转身拍了拍易言的肩膀。
“你莫慌,此事就止于此,通知府中上下,别让人将八皇子出行北下的事透露出去。”
易言点了点,还是觉得不太妥:“但是……”
“我知你是个忠仆,自然也不想让八皇子出事,此事交给本国师,你回去将此事安下,切莫走漏风声,那样对八皇子不利……”
易言心下自有一番理解,顾无月自锦瑟幼年起便一直照拂有加,他亦相信他。
“好!”
顾无月抬手看着铃铛,握在了手心里。
桢锦瑟带着鬼女去了北境,那这铃铛他也不必要寄出。
看来是他自己想通,那孩子,自己果然还是没有看错人……
顾无月深呼吸了一口气,上了马车。
“国师大人,去哪?”
“闫府。”
——
“哎呦,我的个主子啊!您为何如此想不开要北下呢,那儿可在打仗啊!”
“……”
五万两揉着自己干涩的眼睛,他从昨晚便被桢锦瑟拖起来快马加鞭的离开了义栾,吹了一路的风再加上一夜未眠,眼睛难受的很。
虽然猜到桢锦瑟要去北境,但这么一听,他还是接受不了。
“北境正在打仗,周遭必定不受管辖,且不说山贼横窜,你这病恹恹的,怕行到一半就受不住了……”
“山贼横窜?”
一听桢锦瑟在意,五万两便知道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连忙停了马车,掀开帘子道:“对啊对啊!打仗的时候,多的是那些企图趁乱捞金的山贼恶人,只要过了他们的地盘,准备扒个干净,您瞧您,您再瞧我,哪个有本事能打退山贼?”
“有小守在自然不怕。”桢锦瑟皱眉斜目看着五万两:“谁让你停下马车的?”
五万两吧唧了两下嘴,轻咳了一声:“好吧好吧!是我多嘴。”说着,五万两自己打了一巴掌自己的嘴,内心腹诽道:是我多嘴浪费口舌,还劝不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