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锦瑟的两声对不起。
复玉听了以后，整个人都通透了。
让她面对的最大的解脱，不过是死，否则不管锦瑟如何将她放置于其他与世无争的地方，混沌的活着，都不如死来的痛快。
当初求生的意念有多强烈，在陪伴锦瑟走了这么远以后，这求死的欲望便有多强烈。
活着伴他一生，自然是好。
但她如今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不是？
若是这样会给锦瑟带来什么不幸，还不如就这么结束。
这些弯弯绕绕的想了一大转，马车停了，原来是已经到了宫门口。
太阳露出了整张脸面，金色的阳光比五万两的眼睛还要明亮，洒在屋檐墙角、碎草地砖、眼前人的发丝衣摆，和发尾间摇曳的晶石……
桢锦瑟走出两步，手上拉着的人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他回过神，看着她白色的双眸。
“怕了吗？”
“……”怕了吗？……
有点。
如果能在这之前，跟所有认识的人道个别该多好，此次回来，她都没有看一眼小案、更没有见过乔军洋那个黑猴子，也不知梁瑾瑾有没有缓过来……
桢锦瑟牵扯着复玉的手，她跟着挪动脚步，踏入皇宫。
“走吧。”
“……”呼，走吧。
朝政之上是不允许女子登堂。
但复玉不算女子，她在众人的眼中，俨然就是个妖物。
今日早朝，文武百官来的格外提前，所有人都在猜想这位驭鬼女战千兵的八皇子，会不会带着他的鬼女入朝。
再见到一身青袍加身，白晶坠绳束发的八皇子手携鬼女越龙门，上石阶，一步一步的浴光而来时……
那种平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气势，让众臣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定义。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能驾驭鬼女吧。
复玉待在锦瑟的身边，为他立了一个天然的防近屏障，没什么人敢靠近，闫涵虽然也在，但他的职责是在金銮殿外守卫宫中的安全，平时话就少的他，根本想不到跟桢锦瑟打个招呼。
就这样，桢锦瑟一人立于大殿中央，旁人远离五步之远，像是将他围起来了一般。
不多会桢帝来了。
他今日看起来心情很好，未让太监通报，大步流星的行至龙椅前，坐下。
“都这么早啊~！”
大臣们后知后觉，没曾想桢帝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慌里慌张的列好队，跪拜行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在文官百官起身之后，桢锦瑟上前行了礼：“儿臣参见父皇。”
桢帝满意的笑着，双眸中尽显喜意：“平身吧。”说着，他看向站在锦瑟身边的复玉的，点了点头：“此次是你与鬼女一同立了军功，仅用铃铛率领百军便巧破了五千鬼兵！甚好甚好！于此朕便得好好褒奖于你！”
锦瑟不动于色垂下眼眸，并未应答。
“赏你什么好？”桢帝拍了拍龙椅手把，兴致勃勃的想着：“一个王衔还是州府，万两千金还是绫罗绸缎，朕都可以满足瑟儿你。”
锦瑟抬起头，桢帝注视他的双眸中，明明期盼着什么。
这么明显的想给桢锦瑟权加势力，申国公怎么看不出来？他的嘴角一抽，上前道：
“陛下，您许八皇子王衔州府怕是不妥，八皇子如今未成家立室，北境胜仗，也有骁王还有秦将军等人的功劳，强加于八皇子一人身上，只赏八皇子一人，是否过于偏袒？”
桢帝听申国公这般言语，当即怒了。
“其余之人朕自会封赏，瑟儿带仗引胜，骁王信中亦有有何言明正词，何来‘强加’之处？！又何来偏袒之说？！”
若不是申国公背地里对锦瑟不利，而他又忌怕于申家在朝中的势力，又怎会割舍锦瑟，让他一人冷迁宜静园，小小的年纪便要面对后宫的各种冷箭，而他只能看着，半分也插不得手？！
明明他是这么的喜欢锦瑟这个孩子。
申国公挑着眉头，满脸叹息道：“陛下若是执意，臣也无话可说。”
“……你！”桢帝被气堵的面上一片涨红。
“父皇。”桢锦瑟开口，让桢帝不再怒怼申国公。
桢帝一挥衣袖：“不管旁人！瑟儿，你想要什么褒奖？”
申国公又是一挑眉。
桢锦瑟抽出怀中的一张对折的纸，桢帝身边的太监忙下去接了上来。
难道不好意思说出口？
“皇上……”
“嗯……这是？”桢帝接过仔细的过目了一番上面的字：欠五皇子余二万五十八两银子尚未还清……
桢帝愣住，反应过来时，忽然捂唇闷笑出声：
“吾儿可真是个妙人……”
桢锦瑟微微一笑，不谦不卑的低眸道：
“还请父皇莫要说出去。”
“……”文武百官大眼瞪小眼：所以纸上写的什么？八皇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这等小事，朕大可为你解决，算不上什么褒奖，有没有其他想要的？”
“有。”
“哦？说来听听。”
桢锦瑟一脸平静，申国公撇撇嘴也没多话，但攥紧的手却道出了他的紧张。
若是桢锦瑟桢的要了有关权势的东西，看桢帝现在这个样子，必然会满足他，到那时，锦瑟在众皇子中间脱颖而出，又在府外有了独立的府苑，后室未定，必然有懂得趋炎附势的官臣主动拉拢，加之他于梁太傅之子梁瑾瑾关系甚好，还有骁王家的世子桢溢暄乔家小副将乔军洋，可谓文武皆揽。
那时再看太子……除了申家身后的若干党羽，并无确势之人附庸。
申国公眯起眼睛，看着桢帝瞧着桢锦瑟那满眼溺爱的眼神：“……”桢锦瑟立功已经收揽了不少名声，桢帝又似要重新看重于八皇子。
若是他拦了太子登基的路，那便休怪……
“儿臣要娶小守为妻！”
“嗯？”申国公满肚子歪歪绕绕的正转的起劲，听闻此话，惊愕的发出了一个怪声。
“……”
满堂文武皆静，忽然爆发。
“小守不是八皇子为鬼女娶的俗名吗？！”
“八皇子竟要娶鬼女！！！他！！是不是疯了？！”
“……”复玉站在一边，心肝都发抖。
……她没幻听吧？没听错吧？没失去神智，没做梦吧？！
桢锦瑟说了什么？
桢帝沉默的注视，让桢锦瑟愈发坚挺着身姿，他抓起了复玉的手，重述了一遍：
“儿臣要娶小守为妻，娶叱咤北境的鬼女，娶众人口中之妖物。”
满堂寂静了一会，再次哗然起来。
“这可是玷污皇室血脉啊！！皇上！”
这第二回，桢帝可算是听了个满贯，他不知在想什么，脸上发青，咬着牙，不可置信的盯着桢锦瑟，半个字也蹦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