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士府内,张嘉应愣愣的看着外面阴面不断的雨水,坐在他对面的刘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呆?这么多需要涮章的外谏,你还有心情发呆?”
张嘉应回神,揉了揉自己的熊猫眼,笑道:
“在想刘兄进了学士府不就是为了帮如今的太子殿下?感慨刘兄深谋远虑好眼光。。”
刘洋瞥了他一眼,指节反扣桌面。
“收点心,我可没那么神通,不过是看中了太子殿下的皮囊的俗人而已。”
“哈哈哈,俗人?若是俗人,你来这学士府干嘛?是能日日见上太子殿下一面,还是有什么油水捞?”
刘洋抬眸打量着张嘉应的脸。
“我怀疑你眼下紫青,是被人打的。”
张嘉应笑出一口白牙。
“你这是心虚呀,刘兄。”
刘洋操持起手上的活儿, 不再搭理于他。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该上如今的‘千华府’拜访一番了。
自锦瑟接替成为太子以后,桢帝便也不再低调对他的偏袒,亲赐牌匾为‘千华’二字,府院内外,皆派有重兵把守。
申国公最近是没有什么造作了。
但闫家助力于申家始终是个隐患,不可交托重权于闫涵,只能暂时压制,没收兵权的话,整个义栾皇城内外的大小兵将、巡卫、门城等一应系统皆会陷入瘫痪。
桢帝一想起此事便头大不已,百年来,桢姓即位有多久,申家建立的势力便有多大,与涂国朝景丝丝环扣,想要拆除,等同于细数羊毛。
当初不给申家兵权不就是怕其反水么?
话说锦瑟那边,因太子身份的加持,整天为了拉拢朝中大臣,四处奔走忙碌。
金琵琶倒是借由成了他身边的常侍者。
刘洋同张嘉应带着好礼前去千华府时,恰巧锦瑟出门,他们二人扑了个空,放下带来的好礼,便回去了。
“今日要拜访的,是先帝即位期间最为信任的乾大人,今年已有九十七,算是老寿星,就不知这老头子脑袋还够用不够用,能不能从他那儿问出咱们需要的东西。”
金琵琶眼角用金箔点了颗痣,衣裳金线缭绕,发丝仅用一根明黄色的丝带巧系了下,正值秋爽,黑靴踏地,与锦瑟同路而行,一奢华一清雅,让旁人见之侧目,多瞧心动不已。
锦瑟因他的言语,小皱眉头,一双黑眸冷倪了他一眼。
“乃是长辈,不可言语如此无礼。”
“哟,按这么说,我比公子你可也大上个十岁有之,你怎不称长辈,不以礼待之?”
在外对称公子,是他与金琵琶事先说好的。
金琵琶胡搅蛮缠也不是第一次了,锦瑟已然习惯,不做搭理便是。
“好生无趣。”金琵琶摸了摸自己鼻尖,快走几步在前带路:“你又不知路,跟着些。”
“幼稚。”
这位乾老,退隐多年,为官时便喜欢垂钓,义栾城中有一处好地,四面环水,中立小亭,岸边盖有三房两院的小宅子,闲了便抱着书,免费教学一些孩童识字,附近的百姓都很敬重于他。
“……”锦瑟无声的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金琵琶带路,也大可问附近的百姓。
他是真的不想带这家伙一起出行,不仅穿的招摇,还非常聒噪。
但是眼下有求于人……
许是快到了,附近有水,一脚下去全是泥泞,好在附近的居民在用石头砌了一条小道,走在上面不会湿了鞋。
金琵琶生怕自己那双在阳光下鞋面闪金丝光的鞋子会脏了,收了折扇,提着衣摆,像个姑娘一般。
桢锦瑟不止一次感慨,世界上竟然会有这般矫揉造作的男子。
虽说金琵琶对待外表上的一切都有些许矫揉造作,但他行为举止自有雅致,绝不是那等不男不女之态。
路旁种满了柳树,顺着往前走,便见前方有一座不算小的别居,门外围着三两个小童用石头互击,灰衣灰鞋的,抬眼看见两位仙儿一般的公子走了过来,纷纷停下手上的玩乐看呆了神。
金琵琶笑弯了一双桃花眼,走过去低声问道:
“小孩,考考你们,这里可是乾老的家?”
几个小童齐齐点头。
”那现在乾老在家否?“
又是齐齐点头。
“不错。”金琵琶怀中掏出几颗碎银子,递给了其中一个小童:“这是奖励,拿着买糖吃去吧。”
“哇!”
“谢谢大人!”
“快些去吧。”
打发走了几个小鬼头,金琵琶对着锦瑟挑了挑眉:“还不进去?”
“所出的银钱,从你的月俸里扣。”
金琵琶吸了口凉气:“会过日子!我喜欢!”
“……”一个白眼。
入了大门,院子里的一颗梧桐树下有两位老者正在对弈,来人也浑然不觉,锦瑟心知不可打扰,便静静的站在一旁观战。
金琵琶一看棋局,眉头一挑,伸手对着那葛青色衣衫的老者道:“走这儿,不然就得输了。”
那葛青色衣衫的老者仔细思量一番,忙将棋子落下。
对面坐着的灰衣老者双目一瞪,怒视金琵琶。
“观棋不语真君子!从哪来的毛孩子!?”
“哎哎哎,你生什么气,都赢了我一上午了,让我顺口气不成吗?你这乾老头心可真小!”
桢锦瑟一听此话,拦下金琵琶,双手拱起,对着灰衣老者行礼道:
“久仰乾老前辈大名。”
金琵琶识相的退后,灰衣老者瞪着眼,打量了一番桢锦瑟,忽然摸了摸剃光了须的下巴:
“嘶,你这小子,有些眼熟啊?”
何来眼熟之说?
桢锦瑟微微思索,想起桢帝的模样,自己多少应该与桢帝年轻时有些相似吧?乾老又是朝中老臣,怎会没见过年少时的桢帝?想来眼熟便是眼熟于此。
“你有客来,我这也不赢你了,与后生好好聊聊吧,我先回去翻翻我的酒曲。”
“想喝酒就早说,你晚上给我送点过来。”
“想得美!”
葛青衣的老者离开以后,没等乾老反应,桢锦瑟跪在了地下,膝盖碰撞地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啧,你这小子,跪我作甚?”
“吾姓桢名锦瑟,家中排老八,此次前来,是望前辈相助。”
乾老眯起眼睛细细一想,眸中明明有什么不明的情愫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