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就是锦瑟啊，快起来。”乾老转过身子，满是褶皱的手紧紧抓住锦瑟双肩，带着他站起了身：“是你爹爹让你来的吧，东西我没有放在别处，就在老夫的院中，你随我来吧。”
不知为何，锦瑟觉得刚刚乾老看他的眼神很是伤感，这种伤感似曾相似……
金琵琶在后用扇子抵了一下桢锦瑟的腰：“愣着作甚，还不快跟去。”
乾老的屋子里有一股霉味，桌子上摆放着吃剩的咸菜和馒头，几只苍蝇没头没尾的乱飞，金琵琶觉得非常不适，站在门口就没有进去。
“来。”
乾老爬上床榻，打开床头的红漆大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份红丝帕，递给了锦瑟。
桢帝此次让他们来取的，是多年前便消失匿迹能调遣西北大军的兵符。
锦瑟接过红丝帕打开一看，是根木簪，簪上浮雕出一只虎头，面若常态，眼睛上刻着一个“乾”字。
明明是取兵符，怎么会是一个簪子？
“这。”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乾老指着簪子满眼欣慰的看着锦瑟：“交托于你的手上也算是交对了人，这簪子没几个人知道，除了你爹爹和你太爷还有我，怕是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我还想着等我死了，便带着它一起葬于棺中，再不见天日……”
桢锦瑟攥紧了木簪子，感觉它一下重了许多。
“前辈定能活过百年之久。”
“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来，也莫要过多的客套了，坐，陪老夫唠唠嗑。”乾老拍了拍自己的床榻。
锦瑟对乾老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听话的坐在了一旁。
“这虎头木簪你需得好好保管，老夫活了这么大，在朝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如今身上有的东西不多了，小子，你刚刚说什么百年之久，哈哈哈哈哈你若是活了老夫这么大就会知道，活百年，是多可怕的事情。”
锦瑟一愣，侧目看着乾老，不解问道：
“为何，会可怕？”
乾老摇了摇头：“为何不可怕？旧人皆去啊，能与你戏侃儿时丑事的人只剩一堆黄土，为你生火做饭的伴儿也撒手而去，你说老夫还赖在世上作甚？思故迎新吗哈哈哈。”
“……”锦瑟轻合双唇。
从乾老的宅院出来以后，锦瑟便将那虎头木簪簪在了头上，一路上不管金琵琶如何没事找事，他都沉默不语。
回去的路途颇远，金琵琶雇了辆马车。
临近府门时，锦瑟突然开口问向金琵琶。
“还没有小守的下落吗？”
金琵琶一顿，坚定的摇了摇头：“二金去寻了，这四面八方那么多地儿，怎么好找啊，你也别心急……”
“嗯。”
锦瑟眼睫微颤。
乾老的话，让他感触破深。
旧人皆去……
如果爱一个人，又怎么忍心看她一人孤活于世？乾老那凌乱的屋子，还有满是霉味的被褥，让锦瑟无法抑制的想到——
若是他百年之后离开人世，谁会像他一样悉心陪伴于小守？
——
远在南边的复玉，感觉心神一动。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一望无际的荒漠，不由得失落起来。
也不知锦瑟现在如何了，有没有怨她的不告而别。
“你确定是这条路？”溢暄怀疑的盯着抓耳挠腮的林泱，双手环胸不愿往前继续走了：“回头或许还能摸到路，再往前走，怕是会饿死在这荒漠里了。”
“我以前走过这的，比走其他的路更快更保险，只是以前这儿有一颗枯树，现在怎么没了？”
桢溢暄眉头一挑。
他好像记得宫中的学徒，从来都是五年准一次探乡。
“五年前？”
林泱摇了摇头：“三年前！我这不算探乡，而是请辞，赵太医都批准了的。”
桢溢暄挠了挠渴到冒烟的嗓子：“那成，咱们回头吧。”
“别别别！世子爷你跟我再往前走走看，应该有一家猎户的，他们常年住这，向他们打听打听就知道咱们该往哪里走了。”
“……”桢溢暄犹豫了会。
其实他们若是走了回头路，指不定哪条官道上就碰上了骁王派来的追兵，不保险而且还要多费一个多月的功夫才能到东境。
在南边绕了四个月，不就是为了躲追兵吗？这回头走浪费时间，还有可能被追兵逮着。
“成吧。”
溢暄点了点头。
林泱脸上一喜，忙先走在了前头。
在荒漠里行了半日，前方隐约能看见一处简陋的小院屋，林泱兴奋极了，蹦蹦跳跳的指道：
“世子爷你看你看！没有树我也摸对地方！”
溢暄苦笑了两声，悬着的半颗心也落了下来：“走，去问问路吧，再讨两口水。”
“嗯嗯！”
林泱先一步往屋子跑去。
复玉忽然停了下来。
迎着风沙，她从空气中嗅到了血腥味，只是这血腥味很浅，所以她没有当即察觉。
“怎么了？”
溢暄回头问道，复玉没有回答，踉跄的往前快走，临近小屋时，忽然肢体不协调的奔跑起来，冲向了林泱。
溢暄还以为是复玉发了狂！忙跟上去，大声提醒道：“林泱！小心！”
林泱一回头，见复玉面无表情朝着自己快速的奔来，吓得面色一白，往屋子里跑。
复玉跑起来，还真没几个人能跑的过她。
越往屋子边上跑，那细微的血腥没味中掺杂的其他味道便越发浓烈。
那是……同类的味道。
“嗷！！！——”复玉大吼了一声，一把拉住了林泱的后衣领，将他拖了出来。
就在同时，从门缝里猛的抓出来一只血手。
随后七八个人撞开了门，从屋内拥挤而出，发出与复玉一样的吼叫声。
“嗷！！”
“嗷——！”
他们嘴上的鲜血早已干凅，血手上还沾染着肉糜，屋内大片大片的血迹，让林泱看傻了眼。
“这……他们？！”
这里，为什么会有丧尸？！
溢暄很熟悉这些与复玉相似却又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他打量清楚以后，拔出外袍内藏着的双刀冲了过来。
“林泱！还愣什么？！快地方躲起来！”
“嗷！”复玉顾不上其他，将林泱往旁边一甩，与这些丧尸撕扯在了一起，见溢暄冲了过来她心中大骂不已：不要命了啊！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