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涒避而不答,只道,“好了,先不说了,你们玩得开心点。新年快乐哈!”
杨子文怕她挂电话,急急地道,“浔涒!等一下!”语气软下来,“今晚跨年夜,咱们能不能见个面,哪怕说声新年快乐?”
谢浔涒婉言谢绝,“不太方便,我就不过去了。”
杨子文很是失望,“这样啊。”
谢浔涒道,“新年快乐。”
说完便挂了电话。
肩膀上靠着的男人一动不动,谢浔涒没来由地有点心虚。
轻轻地推了一下裴煜煊,裴煜煊便将脑袋从谢浔涒的左肩头换到了右肩头,似有似无地轻哼了一声。
谢浔涒道,“要不要喝杯交杯酒?”
一听这话,裴煜煊霍地就直起身子,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谢浔涒,“你说什么?”
谢浔涒脸色发红,但神情保持镇静,“交杯酒,喝不喝?”
裴煜煊的唇角微弯起来,“好啊。”他愉快地答道。
说是说得蛮爽快的,真倒上了酒,谢浔涒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裴煜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谢浔涒扛不住了,避过目光,语气羞恼,“喂,喝不喝咧。”
裴煜煊轻笑一声,靠近来,将谢浔涒的手臂与自己的做了个交叉,两人的面孔近在咫尺,谢浔涒感觉到裴煜煊专注的目光,哪敢与他对视,咬了咬唇,低声道,“新年快乐。”
裴煜煊嗓音低沉却又充满磁性,“新年快乐。我爱你。”
谢浔涒下意识地就想要问,“为什么?”
但及时地收了回来。
这个问题已经问过无数次,他也曾认真回答过她。如今再问,未免只能暴露她对这份感情始终不能信任,对他,始终存疑。
她的不自信,是她的,就让她藏在心里,慢慢地等待它能消融的那一刻。
零点的钟声响起,天使之城里蓦然冒出无数烟花,欢呼声几乎要将屋顶冲破,屋里屋外,洋溢的都是节日气氛。
裴煜煊揽着谢浔涒的肩膀,低声道,“我梦想过很多次。”
谢浔涒没听懂,“嗯?”
“梦想有一天能找到你,和你一起聆听新年的钟声响起。”裴煜煊的亲吻落在谢浔涒的额上。
谢浔涒心头滚过微甜,嘴上却道,“听上去好像假话啊。”
裴煜煊严肃起来,“真话的特性就是听上去像假话。”
谢浔涒吃一声笑出来,“什么鬼!”
门被大力推开,顾正明出现在门口,急匆匆地道,“煜煊,快,出来一下。”
裴煜煊松开谢浔涒,心知应该是急事,不然顾正明不会这个样子。
“我出去一下。”裴煜煊还记得在谢浔涒脸上亲了一下。
顾正明道,“不好意思啊,浔涒,有点儿急事。”
谢浔涒点点头。
裴煜煊和顾正明刚走一会,杨子文的电话打来了,语气着急,“浔涒,你在哪?”
谢浔涒被他的语气感染了,不由得直起身子问道,“怎么了?”
杨子文匆匆道,“说是有间包房起火了,你在哪?我去找你,我们马上离开这儿!”
谢浔涒大吃一惊,“起火了?怎么起的?”
杨子文道,“详细的情况不知道,现在消息还瞒着顾客,但已经有人听说了,所以肯定会很快传开来,呆会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你在哪?快出来大厅,我就在这等你!”
谢浔涒一颗心砰砰直跳,起火可不是开玩笑的,她内心几番挣扎,咬咬牙,说道,“我没听到消息,煜煊他没说,你先走吧,我等他。”
杨子文急了,声音大起来,“你傻啊!”
他几乎是声色俱厉了,“你马上出来!”
明明眼下情形紧急,但谢浔涒一下子就想到了从前,杨子文此刻的语气……就像有一次,她非要去泳池里游泳,那时候的她,刚刚才上了两节游泳课,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完全可以下水畅游了,保姆拗不过她,只得把她带到了泳池边,她的脚才刚踏下泳池台阶,杨子文箭一般地冲过来,冲着她凶巴巴地大吼一声,“你赶紧给我上来!”
杨子文从来没有那么凶过。
她委屈得要命,眼泪顿时就下来了,站在原地,不敢下,也不服气上。
杨子文怒气冲冲地伸手将她拉扯着弄上来,继续吼,“你想死啊!谁许你下去的?”
那时候几岁?有点不太记得了……应该已经上了初中吧。
后来每每想起来那一幕,心里总是渗出微甜,觉得那分明就是他爱她的表现。
“你在哪?!”没听到谢浔涒的回答,杨子文大声喝道。
此时此刻,谢浔涒忽然相信了,他对她,是有感情的,或者说,他确实有爱她。
突然间谢浔涒就释然了。
一直以为,虽然表面上表现得一切都已过去,我的伤早已痊愈,我没事,我现在很好,但内心深处,因为这场情爱变故带来的自我怀疑,对杨子文的怨怼,从未褪尽,始终耿耿于怀。
但这一刻,一颗心真的得以放松下来,那种难以言明的轻松感和愉悦感贯穿了全身。
她再不会怪他了。她全然地原谅了他,也放过了自己。
“谢谢你,子文。”谢浔涒温和地道。
听到她的声音,杨子文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但仍然很没好气,“谢什么谢,你在哪儿?快出来!我等你!”
谢浔涒道,“真的不用了,我在等煜煊。”
杨子文静了一下,“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得在这等他。”谢浔涒道。
杨子文的声音完全小了下来,语气无比失落,“如果他不来呢,浔涒,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万一火势蔓延,裴煜煊他……”
本来想说他自己走了呢,想想还是有点不忍,话到嘴边改了口,“他一急起来,顾不上了,或者是过不来了呢……浔涒,你不能这么傻傻地等着啊。”
谢浔涒的语气仍然温和无比,却又多了几分坚决,“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敢肯定?”杨子文忍不住了,反问道,“别太高估了裴煜煊,别高估了人性。”
谢浔涒道,“我没有高估谁,也没有高估人性。但是我知道他会来。他一定会来。”
“为什么?”杨子文心头发酸。
谢浔涒道,“因为我在等他。”
这话像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在了杨子文的心上。刹那间,剧痛传来,周身的嘈杂都消失了,只有那痛,清晰得让人几欲不能呼吸。
电话无声无息地挂断了。
谢浔涒将目光投向大厅舞池。
狂舞的人们还在忘情地扭动着腰和胯,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一丝灾难要来临的迹象。
说不担心是假的,若是起火了的消息传开,这里得乱成什么样?
谢浔涒简直不敢想像。
她的目光反复在人群里搜索,试图发现裴煜煊和顾正明的身影,没看到他俩,但看到了几个保安模样的男人分散地站在屋子四周。
谢浔涒的心陡然安定下来。
她拿出手机来,几个常玩的APP反复来回地刷。
四十分钟后,裴煜煊和顾正明终于回来了。
谢浔涒眼底泛着泪光,不声不响地就上前去,也顾不得顾正明就在一旁了,径直紧紧地搂住了裴煜煊。
裴煜煊立刻也抱紧了她,在她头发上轻轻亲吻一下。
“没事了。”裴煜煊低声道。
他将她推开一点儿,专注地看着她,“你一直在这儿?”
谢浔涒点点头。
顾正明拉开椅子坐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说道,“出了一点小事故。”
谢浔涒点点头。
顾正明明白过来,“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杨子文刚才有打电话给我。”谢浔涒道。
顾正明道,“还好,知道的人很少,当然了,咱们动作也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顾正明看一眼谢浔涒,“他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走?你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害怕?”
谢浔涒道,“我想等煜煊。”
裴煜煊身子一震。
谢浔涒仰起头来,看着裴煜煊,一字一句地道,“我不能一个人走,我要等你。”
裴煜煊的手抚上谢浔涒面孔,低声道,“以后不能这样了,有什么事,你先走,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就能放心,你明白吗?”
谢浔涒道,“但是我要跟你一起,你明白吗?”
“……万一我没有回来呢?”裴煜煊的嗓子微微发哑。
“你会吗?”谢浔涒问道。
裴煜煊俯头亲亲谢浔涒的眼睛,“不会。”
谢浔涒微笑起来,“那不就行了。”
裴煜煊哑声道,“可是,万一我回不来了呢?”
谢浔涒突地一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裴煜煊的膝盖一下,轻喝道,“你敢!”
裴煜煊吃了痛,倒抽两口冷气,下一刻便轻笑起来。
“你要是敢,我就是变成鬼化成灰也不放过你!”谢浔涒眉毛倒竖,竭力使自己的表情显得更为凶狠一点。
裴煜煊吻了过来,一边含糊着道,“好好好,你记住了,你千万不要放过我,一定不要放过我。”
啪地一声,顾正明将手里的火机重重地扔到桌上,气恼地叫了起来,“喂,你们俩什么意思?当我是透明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