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耳麦里却并没有听见战景砚的回答，只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又听到了霍真真的声音：
“对于景哥哥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多么难的选择吧？反正，那个女人在景哥哥心里不过也就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可利用的工具而已，不是吗？”
战景砚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却好似一记铁锤，一下狠狠地砸中了苏恬的脑袋。
他……没有否认……
他没有否认霍真真说的“替身”“利用工具”的那些话。
他……
苏恬已经无法再继续思考下去，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因为被吊着浸泡在海水里的时间太长，导致她的体能逐渐接近极限而开始出现头昏眼花的情况，还是因为战景砚的沉默给了她太大的打击。
渐渐，她的意识好像在离她远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只记得在最后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昏厥过去的时候她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道低沉的嗓音说着：
“品儿。”
随后，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墨蓝的海水，身体也没有了那种被浸泡得发寒的感觉，入眼尽是一片白茫茫。
好一阵子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她这是……被救了吗？
可是，她却一丝一毫也开心不起来。
她无法忘却战景砚那时的沉默，更无法忘怀在自己快要昏迷前，战景砚说出的那两个字。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可惜，她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其实，理智上苏恬是能够理解战景砚的，更甚至是支持他最终的选择的。
但，如果在那之前并没有从霍真真口中得知那些真相，并没有看见“那人”的照片，或许……她就真的不会在意了吧……
眼下，她却无法让自己不在意。
——哪怕她知道战景砚选择品译是对的。
她愣愣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直直地盯着空白白的天花板，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一般。
“总裁夫人，您醒了？”
直到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眨了眨眼，她收回落在天花板上的视线，这才感觉自己的眼睛竟是又酸又涩，想来她一定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的时间。
眼睛传来的不适应感让她现在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闭着眼睛微微适应了片刻，这才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处，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丁艋山——是的，就只有丁艋山。
那个在最后关头没有选择她的男人此刻竟然不在。
但随即她又被自己心底里的期待给逗笑了。
她在想什么呢？
这会儿……他应该是陪在小品译的身边吧？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肯定需要安慰和陪伴。
她竭力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同一个小孩子争风吃醋，也尽量装得并不在意战景砚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在她身边的样子，问道：
“品译呢，他没事吧？”
“他没事。”
丁艋山回答道。
犹豫了片刻，他又解释道：
“公司分部出了一点事情，总裁现在在国外。”
苏恬一愣，她没有想到她刻意忽略的人还是会被提起，但她更意外的，却是丁艋山的话。
她刚刚还在想，战景砚可能是陪在小品译的身边，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因为公事出国了。
这一瞬间，她倒是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了。
至少……他并没有因为品译或者其他的什么人而忽略她？
至少……他是因为有事才没有陪在她的身边？
“好，我知道了。”
她收回思绪，应道。
得知战景砚出差的事情，她其实暗暗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头脑还一片混乱，即便见到了战景砚，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再怎么继续面对这个人。
先给她几天时间冷静冷静也好。
只是，苏恬却没想到，这一“冷静”等再见到战景砚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他是在某天夜里突然回来的，她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正躺在自己的身边——和过去的许多次一样，他紧紧地抱着她，睡得深沉。
看着他那张熟悉却带着异常疲倦的脸，苏恬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半个月也不是多长的时间，她却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变得她再也不认识了。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抽离了自己的身体，从男人的怀抱里脱离出来。
现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战母已经恢复了，汪妈也醒来了，小品译也早调整好了状态重新回到了学校。
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但只有她，她和战景砚之间，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悄悄起身去了浴室，趁着洗脸的时间将自己所有的感知都埋进了冷水里。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稍微冷静一点。
冷静地……面对外面那个男人……
就在她闭着眼睛憋着呼吸将自己埋在水里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腰间一暖，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猛地一下抱紧了她。
苏恬狠狠一颤，身体一下紧绷到极点。
但随后又放松下来。
熟悉的感觉清楚地告诉她，身后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睡得深沉的战景砚。
她假装镇定地从水里抬起自己的头，一边伸手拿着一旁的毛巾，一边问道：
“怎么突然醒了？”
虽然她不知道他出差的这半个月经历了什么，但他脸上的疲倦做不得假。
而且，她刚刚起床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醒来。
这要是换做以往，他肯定会在她移动的瞬间就清醒。
显然是真的累了。
这会儿怎么又突然醒了呢？
“你不在。”
战景砚他低着头，将自己的脸埋在苏恬的脖颈间，鼻尖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享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传入自己呼吸间的感觉。
他本来睡得深沉，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从梦中惊醒过来。
醒来发现身旁没人，他更是一惊，那种差点失去她的恐慌又一瞬间涌了上来。
他差点没大声叫出她的名字，直到听见隐约从浴室里传来声响，他这才渐渐冷静下来，于是再也忍不住地跟了过来，一把将她紧紧地抱进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