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彭湃2019-06-05 10:5827,053

  【一】

  “该死!”夏鱼站住了,脸色死灰。

  她失算了,这片看似幽深的山林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大,大家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慢慢地发现可走的地方越来越少,只能顺着山路跑到头,然而等待他们的却不是出路,而是一面陡峭的悬崖,崖端建着一座破旧的中世纪风格礼堂。

  “完了完了完了……”章钊急得团团转。

  “他们肯定追上来了,不能再往回走。”夏鱼咬着牙。

  “先进屋。”顾星河说。

  “对!进屋躲起来。”章钊赞同。

  眼下别无选择,大家面面相觑一会儿,一起冲进了礼堂。夏鱼把门关上,顾星河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电灯开关。

  “咝咝咝咝……”

  天花板上的十盏节能灯挣扎着想要工作,最终有心无力地亮了两盏,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礼堂。

  屋子比想象中的要大,地上是一层厚厚的灰尘,白色墙漆剥落得厉害,结满破败的蜘蛛网。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桌椅、雕塑、画架和被白色绸布盖住的静物,原来这是一间废弃的画室。

  短暂脱离危险后,大家再也支撑不住。

  一个把头发漂染成紫红色,穿涂鸦款大卫衣的男生忽然蹲下来,痛苦地抱住了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不是过来学猎能的吗?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我是无辜的,我什么坏事也没做啊……”

  男生打扮得像个张扬叛逆的街头少年,没想到胆子比女生还小。

  “还不够明显吗?”夏鱼的声音有一点颤抖,“猎能学院肯定被黄昏组织攻陷了,从下直升机……不,还在直升机上的时候,我们就在他们的掌握中了。”

  “现在怎么办?”章钊也是怕得不行,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夏鱼。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跟大家一样,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也是头一遭经历这种事。

  ——其实学院是否被攻陷还不一定,也许黄昏组织只是控制了外围,说不定两方还在战斗中,但黄昏组织肯定第一时间摧毁了学院的通信设备,导致秦山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收到。

  夏鱼很想要鼓舞人心,可是这种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她束手无策地低下了头。

  “都是你!”紫头发的男生突然站起来,指着夏鱼破口大骂,“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来这里?为什么要怂恿大家反抗?刚才在车上要不是你喊着逃跑,他们说不定不会杀我们,是你害了大家,是你……”

  一发子弹打穿了礼堂的彩色玻璃,射进男生的左胸膛。他张大着嘴,交织着愤怒和惊恐的脸庞映入了每一个人眼中。

  两秒后,他闷声倒地,鲜血迅速淌了一地。

  “啊——救命——”绝望的尖叫声一时间充斥了礼堂。

  “蹲下!快蹲下!”夏鱼努力控制着局面。枪声再次响起,密集的子弹在彩色玻璃上凿出一连串的小孔,射入了杂乱的桌椅和雕塑上,木屑、石膏粉末和玻璃碎片漫天飞溅。

  枪林弹雨持续近半分钟才停下,被扫射过后的礼堂陷入了耳鸣般的怪异寂静,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更多人双手护头,不知所措。

  “呜呜……我想回家……我好怕……”赵小兔惊惶地蜷缩在墙角,双眼涣散,几乎要进入游离状态。

  “闭嘴,蠢货!”旁边的阴城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赵小兔被打醒了,她看了一眼目光凶狠的阴城,紧紧地捂住了嘴巴。

  “欺人太甚!跟他们拼了!”夏鱼豁出去了。

  “对!拼了……”

  “死就死!”

  对死亡的恐惧突破临界点后,反而变成一种无畏的愤怒。夏鱼的喊话奇迹般地点燃了大家的斗志,既然退无可退,不如背水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砰!”破旧的大门被人踢开。

  礼堂里安静得有一丝怪异——大家已经小心地躲藏起来。夏鱼、章钊和顾星河蹲在一座大卫半身雕塑后面,偷偷看向门口。

  两名士兵——准确说是黄昏组织的杀手,立在门外,身影高大,像是阎王派来索命的黑白无常。他们的身后,站着那名杀死秦老师的卡车司机,他应该是两名杀手的队长或者指挥官,看样子并不打算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两名杀手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跨入礼堂。藏在暗处的十人心脏猛地被攥紧了。

  刚走两步,他们就停住,低下了头。

  “不好!”夏鱼轻声喊道。

  “怎么了……”章钊还有些糊涂。

  “脚印。”

  顾星河也发现了,地板上那么厚的灰尘,杀手只要循着灰尘上的痕迹,就可以判断出他们的藏匿位置。

  躲在不远处的阴城也明白了这一点,他立刻捡起脚边的一块圆柱体石膏,轻轻一捏,石膏体“咔”的一声碎裂。

  一片死寂里,这个声响立刻吸引了两名杀手的注意力。

  阴城身旁的男生茫然不解地看着他,脸色惨白。两名杀手缓缓靠近,抬起枪瞄准。男生再也无法承受恐惧的折磨,他从隐蔽物后面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别开枪!我投……”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男生的额头,他倒地了。

  阴城抓住机会,飞快闪到左侧的石雕后面,纵身一跃的同时,将手里的两块碎石膏扔向了天花板。

  “啪、啪。”

  两盏照明的节能灯被打碎,礼堂陷入一片漆黑。如果不是死亡的镰刀还架在每个人的脖子上,大家一定会欢呼:漂亮!

  关键时刻,阴城做出了最有效的抵抗。失去灯光,两名杀手就没办法依靠脚印判断出每个人的藏身位置了,自然不敢再冒进。僵持的时间越长,大家活下来的概率就越高——说不定,学院本部的人已经在救援的路上。

  果然,两名杀手慢慢退回礼堂门口的光亮带,一名杀手收回冲锋枪,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掏出一把M9手枪,摆出掩护的姿势。

  另一名杀手仍然手持冲锋枪,在原地站立不动,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放松的状态。

  就在大家以为他放弃进攻时,他忽然举起了枪。

  “砰砰砰……”

  礼堂被枪口的火舌照亮,五六发子弹射入黑暗,打穿了薄弱的遮掩物,一名女生呻吟着倒地,她痛苦挣扎,含混不清地喊着救命,可是没人敢回应。那短短的十几秒对每个人而言都是煎熬,女孩在地上拖出一道两米的血痕,最终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挤压着每一寸空气,让人窒息。

  ——敌人太强了!强到匪夷所思,强到不讲道理!

  在敌人面前,他们渺小如蝼蚁,无计可施,无处躲藏。所有人都只能祈祷下一发子弹打中的不是自己,或者,快一点打中自己,那样反而是解脱。

  “为什么他还能看到我们?”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的顾星河,此刻反而比大多数人要冷静一些。

  “猎能!”夏鱼紧咬牙关,不会错,之前秦老师讲过,黄昏组织是由一些极端危险的猎能者通缉犯组成的,他们也曾经是猎能者,肯定拥有猎能。

  “逃……逃吧,我们赢不了……会死的……”章钊已经结巴了。

  顾星河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侧门,摇了摇头:先不说从那儿出去是不是悬崖,跳下悬崖又能不能活命,而是他们冲向侧门的中途就会被射杀。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节骨眼上,章钊竟然莫名想起了那个在宇文中学就被阴城折断双手的同学,之前他还觉得那小子倒霉呢,其实那小子才是最幸运的人啊!他出了院就可以回学校,白天上课开小差、玩手机,放学了就跟同学去打游戏、吃烧烤,放假了再约隔壁班的漂亮女孩一起逛街、看电影……就算一辈子没出息、吃闲饭,也比死在这里强一万倍啊,英雄没当成,反而当了炮灰。

  “安静点!”夏鱼努力集中精神。

  这时,其他几个男同学已经决定放手一搏了。

  三只点燃的打火机被同时抛向空中,持枪的杀手一时间失去判断,当他反应过来时,三个黑影不顾一切地奔向他。距离太近,扫射反而有所限制,他放下了冲锋枪,把他们交给了身旁的搭档。

  “砰!砰!砰!”

  搭档托着手枪,一秒放倒一个!

  最后一个男生手上的石膏块离杀手的额头只有几厘米时,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胸口。他跪倒在地,不甘心地看着眼前的敌人。持冲锋枪的杀手掏出了手枪,朝着他的脑门冷冷地补了一枪。

  “砰!”

  夏鱼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她握紧拳头,极力压制着愤怒。顾星河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章钊目光呆滞,陷入了绝望之后的神游状态。

  十三个同学,两个死在车上,一个被打中心脏,一个主动投降被爆头,一个在黑暗中被乱枪打死,三个主动攻击的男生被手枪解决,现在只剩下顾星河、夏鱼、章钊、阴城,以及胖女孩赵小兔。

  迟早,他们五个也得死。

  顾星河不想死,也不能死!死在这儿,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正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时,阴城从正面出手了!以他的速度,穿过十米的距离只需要三秒,可别说三秒,只要有一秒的空隙,也足够对方开枪将他射杀。

  他当然清楚这一点,对此早有准备。

  阴城不是一个人冲出来的,他竟然抱着赵小兔一起冲出来了!他手臂上的肌肉凶猛地隆起,体重接近两百斤的赵小兔在他怀里轻盈得像一只大气球。赵小兔徒劳地挣扎着,惊恐的尖叫声充斥着整间礼堂。

  两名杀手出现了半秒的犹疑,接着他们举起冲锋枪扫射起来。枪声震耳欲聋,到处都是子弹射进障碍物时的声音,石膏和墙皮的碎屑纷飞。三秒不到,至少有十发子弹打中了赵小兔,然而阴城毫发无损——不择手段的冷血性格最终帮他活了下来。

  他大喝一声,将赵小兔推向前方。两名杀手被迫左右闪开,阴城没有停下,高速逼近正在门口观战的指挥官,他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

  能杀死秦山的又怎会是等闲之辈,指挥官迅速拔枪,可惜还是在扣下扳机之前被阴城擒住了手腕。阴城在极限状态下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一倍,他这一招擒拿又准又狠,就像俯冲的老鹰叼住了蟒蛇的七寸。

  指挥官吃痛,手枪脱落。

  阴城的另一只手接住落至半空的手枪,一个旋转,枪口对准了指挥官。然而就在他旋转手枪的半秒内,对方迅速躬身,在阴城扣下扳机的瞬间用左手托起他的手臂,子弹发出一声啾鸣,在作战头盔的光滑表面上擦出一道口子。

  阴城心头一凛——他犯错了!

  他不应该夺枪,而是应该直接发力掐断对方的手腕!可他放弃了自身的格斗优势去夺一把手枪,只因为在这场追杀战中,枪给他造成的威胁太大,干扰了他的判断。强者对决,胜败只在一念间。过招时的应对决策,往往胜过单纯的力量。

  阴城失误了,这足以致命!

  刹那间,司机一记扫腿踢过来,阴城虽不至于跌倒,但下盘已经不稳。对方反擒他的手腕,转身就是一个凶狠的过肩摔。阴城重重倒地,司机夺过手枪,并把枪管塞进阴城半张的嘴里,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砰!”

  阴城狠狠一颤,四肢慢慢松懈,不再动弹。

  顾星河的心脏几乎跟着枪声停跳!

  那个强大狂妄、不可一世的阴城,在三个杀手面前竟然不堪一击,是的,不堪一击。阴城跟指挥官搏斗的过程中,另外两名杀手完全有机会出手,可他们只是平静地观望,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该有多强的实力,才能这般自信。

  最有希望逃生的阴城也死了,剩下的三人不过是刀俎上的鱼肉。

  “振作点!还没输。”夏鱼按住两名同伴颤抖的肩。她是UGO联盟的队长,也是目前里面最强、最冷静的人,如果她也放弃,那么吓破胆的章钊和情绪消沉的顾星河必死无疑。

  忽然,女孩眸光一闪:“听好了,我有个计划。”

  ……

  一番枪战过后,老旧不堪的礼堂更加残破,房间四壁的石灰碎块接二连三地往下掉,窸窸窣窣的声音到处都是。这个声音多多少少也干扰了杀手们的判断,为了确保毫无活口,他们竟然开始耐心地检查尸体,黑暗里偶尔想起零碎的枪响,是他们在将那些还有一口气的人彻底击毙。

  当一个杀手默数“八”的时候,两条黑影从附近的遮蔽物后跳出来,朝窗户狂奔。可惜他们的动作不够快,两名杀手的冲锋枪扫射过去,两人应声倒地。

  两名杀手对视一下,慢慢靠近中枪的章钊和夏鱼,刚要检查尸体,身体却失去重心,向前栽倒。

  他们之所以会失去重心,是因为章钊暗中改变了周身的地心引力。如果一个人后脚还走在地球上,前脚已经走在了月球上,身体必然失去平衡。

  两人不愧为黄昏组织的杀手,反应迅猛,立刻蹲下去。但他们没有料到,另一具“尸体”也复活了,夏鱼飞快地伸出双手握住两名杀手的枪柄,寒冰猎能发挥到最大,冲锋枪立刻变成了两块废铁。

  杀手紧急后跳,却没能顺利跳开。这次章钊加重了地心引力,在这个范围内行动的人,腿上相当于绑了十几公斤的铁块。

  夏鱼抓住机会坐起来,双手袭向杀手的胸口,以她冰冻的速度,两秒就能将敌人的心脏冻到停跳。

  然而夏鱼还是太天真了,对方就算处于被偷袭的被动情况下,身手依然矫健,两名杀手非常默契地腾出一只手——夏鱼那双散发着幽蓝色寒气的手眼看就要触碰到对方,手腕却在最后一刻被生生擒住。

  不仅如此,其中一名杀手的手上还燃起了火焰,火舌缠住夏鱼的手,凶猛地反扑手掌上凝结出来的寒冰,寒气立刻化为大片水蒸气,飘散到空中。

  “啊——”夏鱼痛苦地尖叫一声。

  “用猎能在后背上造出一层坚冰来挡住子弹,假装死亡骗我们靠近,再近身突袭……完美的计划。”用火焰攻击夏鱼的杀手首度开腔了,声音里有些惋惜,“不过你的猎能太弱,无法一击必杀。若是假以时日,你说不定能赢我。”

  夏鱼疼得几乎昏死过去,汗水流进眼睛,使得眼睛刺痛异常。她视线模糊地看向出口,顾星河呢?逃走了吗?然而眼前一片黑暗,她什么都看不清。

  “可惜啊可惜。”杀手拔出手枪,对准夏鱼的眉心,“你没机会了。”

  “夏鱼!不!不要……我们投降,别杀我们,别杀……”章钊拼命挣扎,他早已被另一个人制服,脸贴在地上,腾起的灰尘呛得他每说一句话,喉咙都在灼痛。

  他的脑袋被杀手的膝盖狠狠压住,冰凉的枪管无声地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章钊心一凉,放弃了。他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顾星河!快跑!替我们报……”

  “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顾星河蹲在一尊石膏像背后,一米远的前方就是礼堂的侧门,灯光从虚掩的门缝里投进来,昏黄的光线一直延伸到他脚下。

  夏鱼的计划成功了。

  顾星河趁着他们动手的时候逃出了射击范围,现在只差一步他就可以跨出这个人间地狱。他可以选择跳下悬崖,说不定悬崖下面是海;他也可以择路跑下山,藏起来,还有希望,还能活下去!

  生与死,仅一步之遥,可是,少年却在此时停了下来。

  ——“我和章钊配合,先假死,再偷袭。”

  ——“我做什么?”

  ——“无论计划成功还是失败,你只管逃。”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什么忙都帮不上,没必要白白送死。听我的!我是UGO的队长!”

  “还差一个。”检查尸体的杀手说道。

  “在那儿。”另一名杀手发现了漏网之鱼。

  一个男生站在侧门逆光的位置,深埋着头,暗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浅色的银发在灯光下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杀手们没有开枪,而是以一种怜悯又蔑视的姿态缓缓走过去,仿佛两头饱食猎物之后意兴阑珊的狮子。

  顾星河却不再是羚羊,他转身向他们冲了过去。

  杀死夏鱼的傲慢杀手阻止了同伴开枪,一伸手就掐住了顾星河的脖子。顾星河没有停下,疯狂地向前扑。杀手一用力,将他提离了地面。强烈的窒息感袭来,顾星河满脸紫红,眼睛充血,却还是疯狂地朝对方踢打。他的想法很简单,要么死,要么杀了对方。

  “真是勇气可嘉呀。”杀手风轻云淡地笑了,“不过一个人光有勇气,什么也不是。”

  “玩够了没?”门外的指挥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掏出手枪,对准顾星河的眉心。

  “砰!”

  最后一声枪响久久回荡在这间墓园般的礼堂之中。

  杀手松开手,少年无力地倒下。

  “咝咝咝……”

  “坏掉”的节能灯陆续亮起,礼堂中的亮度一次次递增,最后一片敞亮。画室满地狼藉,十多个人横七竖八地倒着,没有流血,没有死亡,他们不过是被麻醉弹打中后沉沉睡去了,至于这些孩子们看到的血腥画面,都是幻觉。

  仔细观察,会发现这间看似陈旧而破败的画室被精心伪装过,除了天花板上的十几个摄像头外,还有两百个高精度的针孔摄像机藏在画室的各个角落。

  作为猎能学院最有名的考场之一,这间礼堂见证过太多场“死亡遭遇战”。今晚也一样,在这场精心安排的入学考试中,学生们的每一个表情、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都将被记录成像,送往老师们的手中,方便他们进行综合能力评估。

  “辛苦了,专门让你们加一次班。”秦山大步走进礼堂,接过指挥官递过去的白手帕,费力地擦着脸上的假血浆。

  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两名杀手也有些疲惫了,纷纷摘下作战头盔。他们不是猎能学院的士兵,也不是黄昏组织的杀手,而是两名三年级的学长。

  “秦老师你也太不厚道了,还骗我们说很好搞定。”一名学长捏了一把汗,内衣早已经湿透,他就是之前在环海公路上跟阴城缠斗过的杀手,“你看我都工伤了,没一星期夜宵补不回来呀!”

  “好说。”秦山爽快地挥挥手。

  另一名学长看向昏睡不醒的夏鱼:“这位学妹挺厉害的,应该能去A班。”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顾星河,笑容玩味,“至于这位学弟嘛,啧啧啧。”

  “你怎么看?”秦山看向指挥官。

  指挥官摘下头盔,长发披散下来,凌乱的黑色发丝下是一张冰冷而疏离的脸,皮肤白皙,红唇凛冽——原来是个女孩!

  龙囿希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脚下的顾星河,没说话。

  【二】

  当晚,来自星城地区的十三名新生被送往集体看护室,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陆续醒来。一行人用过简餐后,被工作人员领到教学楼C栋的一间多媒体教室。

  一夜过后,出发时的兴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意志消沉。

  对猎能学院而言,昨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所有新生都会经历的“入学考试”,可对这十三个高中生而言,完全就是一次粗暴的“洗礼”。他们重新认识了自己,在极端环境下那个真实而弱小的自己。

  如此说来,最先在车上出局的两名同学反而是幸运的,他们没有经历多少煎熬,一切发生得太快,复杂的人性和灵魂来不及遭到死亡的考验就被麻醉枪放倒。

  剩下那些逃亡到礼堂的同学们就可怜多了。

  最先中枪的紫发少年叫莫岩,自2012年中国作家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他的名字就成了身边人的笑话——他的作文总是不及格。现在,他本人更是成了一个大笑话,他昨晚的表现非常让人失望,胆小如鼠,推卸责任,大喊大叫暴露了所有人的行踪,货真价实的猪队友。

  主动投降的男生叫郑光荣,此刻他完全光荣不起来,羞愧得恨不能再死一次。

  相比之下,阴城的表现可谓有勇有谋——抛开出卖队友一事的话。

  最惨的莫过于赵小兔,她整晚唯一的作用就是充当了阴城的人肉盾牌,挨了十几枪。起初秦山还担心她摄入过量麻醉剂会有危险,考试结束后第一时间找来医护人员替她进行治疗,谁知她睡得又香又甜,完全不需要担心。

  至于UGO三人组,夏鱼的表现最为优秀,她反应机敏,沉着冷静,在完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能制定出可圈可点的奇袭反击战。尽管如此,被碾压的结局还是伤到了她的自尊,她心里那点儿小骄傲已经荡然无存。不过夏鱼的字典里就没有“气馁”二字,意识到自己跟前辈们的差距后,她打起精神,很快又振作起来。

  章钊可没那么丰富的内心活动,一觉醒来,得知自己还活着后开心得不行,化喜悦为食欲,一口气吃完三人份的午餐,还嚷嚷着要打包。

  坚持到最后的顾星河面无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别难过了,”章钊知心哥哥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胜负乃兵家常事,何况咱们还是被偷袭!”

  “说得好像正面对决你就能赢一样。”夏鱼接茬了。

  “正面对决的话,我至少可以选择帅气的倒地姿势啊!”章钊厚颜无耻地笑着。

  “白痴。”夏鱼骂完章钊,用力拍了一下顾星河的背,“喂!打起精神啦,一个大男生,别这么输不起。”

  顾星河叹了口气,他才不管那些,他唯一在意的是昨晚自己情绪失控的蠢样是不是真的被录下来了。一想到那段视频正被考官们反复播放,他就浑身难受。

  细碎的讲话声戛然而止,多媒体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顾星河最后一个抬头,然后跟所有人一起呆了两秒。

  因为走进教室的老师实在是太美了。

  鹅蛋脸上的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皮肤细腻白皙,吹弹可破,没有一丁点瑕疵,简直就是日本游戏CG中走出来的女主角。她的笑容清甜,透着一股仙气,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微笑,都会给你一种“世界如此美好,我有什么资格不好好活下去”的治愈感。

  就连向来迟钝的顾星河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颜值的巅峰。同样长得漂亮的乔老师跟她一比,不但气质造作,精致度也落后了两条街。

  老师身姿轻盈地走上讲台,蓝色的长裙在脚下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她放下手里的课件夹,莞尔一笑,眉目弯弯,眼里星芒璀璨:“同学们好,我是猎能学院一年级A班的辅导员,苏禾。今天下午由我担任导游带大家参观学院好不好?”

  “好!”

  前一分钟还气氛低沉得如同追悼会现场的多媒体教室,此刻气氛已经热烈得像是在举行世纪婚礼。

  “救命!这么漂亮的老师还让不让人好好学习了!”章钊捂着胸口大喊大叫。

  “天啊!跟她一比,Angelababy就是个丫鬟吧?”夏鱼的花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对高颜值的爱慕,早已超越了性别,甚至跨越了种族,好看才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

  苏禾老师美得像个仙女,却完全没有仙女的高贵架子,她非常的随和,总是笑盈盈的,就是个“软妹”。同学们,尤其是男同学们,仿佛橡皮糖一样缠着她问东问西,而她没有丝毫的不悦,都温柔而耐心地回答着。

  “苏老师看上去好年轻啊。”赵小兔也很喜欢她,小心翼翼地表达着好感。

  “其实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我两年前毕业的,选择了留校。”苏禾应该有很好的家教,不管是哪个同学提问,她都会很尊重对方地看着他们的眼睛再回答。

  “星河、夏鱼,拯救世界什么的就交给你俩了。从今天起,我决定把自己毕生的精力奉献给宝贵的教育事业。”章钊双手托腮,如痴如醉地望着讲台上的仙女老师。

  “你傻啊!”夏鱼拍了他一掌,“拯救世界才能抱得美人归,你要陪在她身边,也就是个万年备胎。”

  “有道理!”章钊幡然醒悟,“看不出你还挺懂的嘛!”

  “那是!想我空有一身泡妞本领,可惜自己是个妞。”

  “半个,不能再多。”

  “找死!”

  顾星河叹了口气。

  简单的熟悉之后,苏禾老师带同学们坐上了观光车。食堂、宿舍、操场、实验楼、教学楼、训练场、射击场、图书馆、体育馆、观星台、实战训练森林……猎能学院所有对一年级开放的地方,他们都转了个遍。

  苏禾一边介绍着建筑物的功能作用,一边穿针引线地普及猎能学院的人文历史、气候环境和校规校纪,口才和耐心堪比专业导游。

  在男生们的苦苦哀求下,她还带大家参观了军火库,当然只是路过。军火库就像是一个巨型工厂,铜墙铁壁,禁卫森严。

  “其实不用急的啦。快的话,三个月以后大家就能接触到热兵器的课程了。”苏禾鼓励道。

  “苏禾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课啊?!”有人已经迫不及待。

  “其他一年级的同学昨天已经开课啦。”

  一时间,十几道埋怨的目光射向顾星河的脊梁骨。

  苏禾朝顾星河微笑,同时安抚大家:“不用担心,你们明天还要做一个猎能测试,之后就能正式分班了。”

  “分班?我们不是在一起吗?”夏鱼问。

  “不一定噢,每年级都有A、B、C、D四个班级,老师会对大家进行综合能力评估,然后根据评估分数,将每个人安排……”

  “A班最强吗?”阴城没礼貌地打断她的话。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还有一个S班。”

  “S班?”夏鱼的眼睛亮了。

  “S班是不分年级的,属于特殊班。”苏禾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每年的夏天学院会进行一次选拔,由学院委员会评定,符合条件的同学就能直接进入S班。S班的同学都是非常优异的猎能者,会被派往世界各地执行相对危险的任务。哦对了,昨晚突击考试的考官中就有一名S班的学姐,叫龙囿希。”

  “不对啊,我记得三个都是学长吧?哪来的学姐?”章钊插嘴。

  苏禾温柔又神秘地一笑:“那是你中了她的猎能啦。”

  “什么猎能这么厉害?”夏鱼来兴趣了。

  “这个……”苏禾有些为难,她的导游任务可不包括讲解《猎能理论学》,“你们今后会在课本上学到的。”

  “课本上的太枯燥了,哪有苏禾老师你讲得动听呀!”章钊甜言蜜语。

  “就是,老师你就当给我们先预习一下呗。”夏鱼附和道。

  “那……好吧,我简单讲一讲。”苏禾果然好说话,她摆正坐姿,“要谈猎能就得先说到什么是‘能’和‘猎能者’,这个不需要我讲解了吧?”

  同学们纷纷点头,这种最基础的常识他们还是知道的。

  “其实猎能又分为两个核心行为,‘收能’和‘释能’。顾名思义,收能就是把自然界的能量收集到体内,释能就是把能量释放出来。”

  “明白,就是把小宇宙吸进来,再打出去。”章钊很来劲。

  “昨晚的考试录像我也有看。”苏禾微笑着看向夏鱼,“先从夏鱼同学说起吧,你在昨晚的考试中使用了冰冻攻击吧?”

  “我也不知道那叫什么。”夏鱼有些不好意思,“十二岁那年暑假我在家泡澡,突然很想吃雪糕,闭上眼睛想了会儿,水面上居然结了一层冰,从那以后我就会这招了。”

  “你的猎能是流玄。”

  “流玄?”

  苏禾点点头:“猎能者将‘能’收入体内,再释放出来。由于每个人的体质和基因不同,释放出来的能的形态也有所不同,这点不难理解吧?”

  大家飞快地点头。

  “很早以前,物理、生物、化学等众多领域的专家们就对猎能者在释能时的状态进行了大量的观测和研究。1876年英国剑桥大学一个名为‘灵学探究会’的组织,将释能的类型正式划分为七种:流玄、炽金、苍青、翡蓝、幻紫、月白、黯黑。当然,我这里所说的是中文译名,对应的是七种古颜色。”

  苏禾跟夏鱼坐得很近,她微微侧身,把少女被风吹乱的刘海温柔地撩到耳边:“在我国古代,玄常指黑色,不过猎能学上的流玄是暗红色。”

  夏鱼聚精会神地倾听着。

  “流玄猎能者擅长操控自然元素。”苏禾看向大家,“大家还有印象吧?昨晚你们发现不对,中途逃走的时候,一名考官隔空就把车厢门给关上了。”

  “记得。”坐在观光车最前头的两名同学心有余悸地点头,托那位考官学长的福,他们最先歇菜。

  “他后来还召唤出火焰,破解了我的猎能。”夏鱼目光闪烁,语气中有一点儿不服气。

  “他跟你一样,都是流玄猎能者,不过你操控的是冰,他擅长的是炼金,拆解开就是金属和火焰。以此类推,风、火、雷、电、土、水、木、光等等这些都属于流玄猎能者的范畴,是不是很厉害?”

  章钊带头发言:“厉害!简直就是魔法师啊!”

  “嘁,花拳绣腿。”阴城不屑。

  苏禾回以微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这位同学的猎能了,如果我没猜错,你是炽金。”

  阴城飞快看她一眼,又扭过头去。

  “之所以叫炽金,是因为专家发现这种猎能者在释能时呈现出的化学反应是一种金光灿灿的颜色,仿佛炽热的金子在融化。”

  “别废话。”

  “好啦,马上到了。”对于阴城的无礼,大家敢怒不敢言,苏禾却全然不在意,“炽金猎能者呢,通常是非常厉害的格斗家。如果说流玄猎能者是把元素当作武器,那炽金猎能者就是对自身进行武装,他们可以通过改变自身的DNA从而改变身体机能,爆发出超强的破坏力。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如果流玄是漫威电影里的猩红女巫,那炽金就是绿巨人。”

  “那我呢?我的猎能是什么?”章钊等不及了。

  “别急,一个一个来。”苏禾投去一个温柔的眼神,“接下来要讲的是苍青,苍山般的青色。苍青猎能者主要是对生命体进行治疗和再生。昨晚有一名考官不是被夏鱼冻伤了脚踝吗?再次出现在旧礼堂时,他已经基本恢复,这正是因为他拥有苍青猎能,给自己的脚踝进行了应急治疗。”

  顾星河心里一动,苍青可以治疗的话,那是不是能救醒鹿央?随后他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苍青猎能者真有那么厉害,现在也不可能只出现一个幸存者。

  “那不就是网游里的奶妈吗?加加血、救救人啊什么的。”章钊又忍不住插嘴了。

  “就你懂得多!少插嘴,让苏老师继续讲。”夏鱼一掌招呼过去。

  “你俩感情挺好嘛。”苏禾忍俊不禁,“好啦,回到正题,这位考官除了拥有苍青猎能外,还拥有翡蓝猎能。”

  “同时有两种吗?”顾星河很惊讶,想想自己能来猎能学院全靠龙囿希帮忙作弊,很可能一种猎能都没有,别人居然有两种。

  “是啦,这种叫M?猎能者,Merge,中文就是复合型的意思。M?猎能者的极限是同时拥有三种猎能。”

  “三种?!”不单是顾星河,其他人都震惊了。

  “对,这里就不深入了,不然到天黑也讲不完。咱们继续聊回翡蓝,顾名思义,那是像翡翠一样的幽蓝色。”苏禾的手轻放在胸前,“老师就是翡蓝猎能者。”

  “翡翠猎能者的能力该不会是高颜值吧?”夏鱼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

  “哈哈,没有啦。”苏禾脸红了,夸奖她听多了,这种夸奖还是头一次,“大家都称我们为小白兔,那是因为纯粹的翡蓝猎能者通常不具有战斗力。不过可别因此小瞧我们噢,我们能感知并影响到一定范围内的能的流动,一般用来侦查,厉害的人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强队友的猎能,或者削弱敌方的猎能,常常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辅助大法好,深藏功与名!”章钊抛出一句二次元的吐槽。

  “昨晚你们躲进旧礼堂,有人打碎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想利用黑暗掩护,这是个不错的战略。可惜那位考官是翡蓝猎能者,他能感知到礼堂中的能的流动,从而判断出你们的藏身位置。不过这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所以进行感知时,旁边最好有队友掩护。”

  大家若有所思地点头。

  “接下来就要回到最早的话题了。”苏禾笑笑,“为什么昨晚同学们看到的那位学姐不是女生,而是一个男人?”

  “幻紫。”顾星河猜出了答案。

  “对,她的猎能是幻紫。幻紫猎能者擅长精神攻击。初级的幻紫猎能者可以对你的精神进行干扰,一定程度地限制你的行动。中级的幻紫猎能者可以让你产生幻觉。高级的幻紫猎能者就更加厉害,他们可以彻底侵入你的大脑,完全支配你的行动。”

  “这么邪门?”一想到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控制,章钊就觉得心里发毛。

  “你们平时在小说、电影、游戏里了解到的瞳术、幻术、魅惑术、附体术这些,基本就属于幻紫猎能者的能力。幻紫猎能者虽强,但也有缺陷,那就是他们必须跟目标物进行眼神接触。如果目标物闭上眼睛,或者没有视觉器官,幻紫猎能者的招数就失去了媒介,无法触发。”

  苏禾停顿了下,继续说:“好好想一想,昨晚来接你们的司机一开始是戴着作战头盔的对不对?”

  “我想起来了。”夏鱼反应过来,“她先环视了大家一圈才摘下头盔的。”

  “对,那个动作就已经完成了幻紫猎能的施放。之后她摘下头盔,每个人看到她的模样都不一样。后来她站在旧礼堂的门外全程不动,也是在对你们施加幻紫猎能,所以你们才能看到那么逼真的血腥画面。”

  “原来一切都是幻觉啊,难怪看她第一眼的时候我觉得她帅翻了,章钊却说她像个洗剪吹,果然什么样的心灵看到什么样的世界。啊——”夏鱼惊叹着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赵小兔,“你当时觉得她很漂亮对不对?莫非你……”

  “如果我没猜错,赵小兔同学对她的幻紫猎能免疫。”苏禾说。

  “这也行?”

  “当然,这涉及更复杂的猎能知识体系,就此打住啦。”苏禾一副“饶了我吧”的表情,不得不说,她抱怨的模样依然美得要命。

  “等等。”夏鱼又想到了什么,“那么说,你根本没看到那些流血场面咯?”

  “啊?”赵小兔受宠若惊,所有同学的目光都投向她,这还是头一次,“什么流血?”

  “我们是被麻醉弹打中,根本不可能流血。但是我们都产生了幻觉,看到了很多血腥画面。这么说,你根本没看到这些咯?”

  “没……没有啊……”

  “那你在怕个什么劲啊?”章钊没安好心地笑起来,“如果没有幻觉,当时那些画面应该很蠢才对啊,就像失去了音乐的舞蹈一样。”

  “可是……真的很怕啊……”赵小兔觉得既委屈又无辜,声音越来越小。

  “好啦,你们别欺负她了。”苏禾心疼地抱了一下赵小兔圆乎乎的肩膀,“女生胆子小有什么错呢?打打杀杀的,就算没流血也怪吓人啊。”

  “苏老师说得对,夏鱼你就爱欺负人!”章钊见风使舵的本事可谓一流,分分钟出卖队友,奔向敌营。

  “算了!”夏鱼有点懊恼地叹了口气。

  顾星河瞄了夏鱼一眼,她只是还在惋惜昨晚的考试吧,如果对幻紫免疫的是其他人,或许就能及时发现破绽,战斗局面说不定会被扭转,至少不会输得那么惨。

  “好啦,接下来要说月白了,颜色像月光一样洁白。”苏禾看向章钊,“看录像时我一直很疑惑,当两名学长接近你们时,为何身体突然失去了协调?”

  “嘿嘿!是我干的!我可以改变周身的地心引力!”章钊十分自豪。

  “那你一定是月白猎能者了。所有猎能中,幻紫猎能最神秘,月白猎能最玄妙。根据目前掌握的研究资料来看,月白猎能者可以改变时空法则,比如初级的月白猎能者可以一定程度地控制周身小范围内的空间,让引力变大变小,让时间变快变慢。”

  “那高级的月白猎能者呢?”章钊星星眼。

  “很遗憾,至今还没出现过。”

  “What?”章钊傻眼了。

  苏禾莞尔一笑:“不过学术界的教授们做过大胆推测,如果一个人的月白猎能足够强,影响范围足够广,那么在这个大空间里,时间和空间再也无法限制住他。”

  “这样的话……”夏鱼反应最快,“他岂不是可以进行时空旅行吗?”

  “完全正确。”

  大家沉浸在这奇特的幻想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顾星河不是多话的人,见到章钊一副吃瘪的模样,实在没忍住揶揄道:“加油,任重而道远。”

  “道远个屁咧!”章钊蔫头耷脑的,“这也太扯了!要我相信自己会中五千万彩票,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搬砖。”大家跟着一阵哄笑,比起拯救世界,这小子果然更适合搞笑。

  丧气只是暂时的,章钊很快又找到新话题:“对了,最后一个黯黑呢?”

  苏禾略一迟疑,收回了笑容:“理论上说,黯黑猎能是以上六种猎能的总和。”

  “天哪!这么厉害!”章钊大叫的同时,阴城锋利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仅仅是理论啦,就和月白可以穿越时空一样。在猎能者几千年的进化史上,还从没出现过黯黑猎能者,一个也没有。”

  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搞半天那原来是个传说。

  苏禾对此深信不疑:“总之,同时拥有三种猎能已经是极限,同时拥有六种绝不可能啦。那种事情,只有神能做到吧?”

  “也可能是恶魔呀。”夏鱼托着腮。

  “神也好,恶魔也罢,都离我们很遥远啦。”苏禾舒了一口气,总算讲完了。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挂在天边的晚霞静静燃烧着,建在岛屿中央腹地的猎能学院被笼罩在油画般的静谧和柔美之中。

  “时间不早啦,接下来我打算请大家去海鲜自助餐厅好好吃一顿,然后送大家回寝室休息,怎么样?”

  “哦耶!万岁!”章钊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捧场王,“苏老师你真是人美心更美!”

  “还好啦,这里可是太平洋,海鲜最便宜嘛。”一行人争先恐后地跳下观光车,跟着美女老师冲向不远处的海鲜自助餐厅。

  【三】

  一顿丰盛的海鲜盛宴吃下来,什么坏情绪都一扫而空了,大家心满意足地回了宿舍。

  宿舍坐落于学院最东边,是一栋呈弧形展开的五层楼建筑,唯一的入口在中间——左边是男生宿舍,右边是女生宿舍。这样设计的优点是只需要一个宿管员就能监管所有学生的出入情况,缺点是……早恋有点难防啊。

  宿管阿姨是一个身材走形的中年女人,穿着鲜艳过头的衣裳,头发烫成小卷儿,让人想起那些精明、市井、特爱八卦的“隔壁阿姨”。

  她先是跟苏禾亲热地拥抱,聊了好一阵皮肤如何锁水的话题,才依依不舍地去柜台拿出一沓房卡,照着苏禾给她的名单发放:“两人一间宿舍,空调、热水、局域网二十四小时开放,具体见《猎能学院学生行为规范守则》,在楼道里贴着。你们来得晚,所以住五楼,有异议吗?”

  大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哪敢有什么异议,领了房卡就进电梯了。

  寝室是按照标准的三星酒店布置的,实木地板、厚窗帘、双人床、独立卫浴,空气里飘着柠檬清新剂的淡淡香味,舒适、整洁、规范,唯一的缺点就是少了一点儿亲切感。

  章钊死缠着要跟顾星河住一间房,他把房卡插入卡槽中,鞋都顾不上脱就跳到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一副饱暖思淫欲的猥琐嘴脸:“啊……真舒服!这时候要是再来个美女给我按按肩、揉揉腿,那就太棒了。”

  顾星河去浴室洗澡,冲去满身的疲惫。

  他刚洗完澡出来,床头上方墙壁上的一台60英寸液晶屏幕便自动亮了,上面出现一段文字,并附上优雅知性的女性智能语音:

  来自星城的同学们,你们好。欢迎入住猎能学院一年级宿舍。房间的茶几上有个白色药瓶,里面放有两颗蓝色药丸,请大家务必于深夜两点之前服用一颗,服药后勿再进食。请大家明早八点半准时到宿舍大厅集合,统一进行常规体检和猎能测试,望相互转告,最后祝大家好梦,晚安。——来自猎能学院一年级宿管部蔡老师的留言。

  中文播报结束后,又用英文重复了一次。

  两秒后,所有人的学院专用手机都收到了同样内容的短信。

  顾星河放下擦头发的毛巾,盯着桌上的白色药瓶出神。

  下午听苏禾老师提起这件事时,他就开始隐隐担忧。他很清楚自己没有猎能,明天的猎能测试要是检测出相同的结果,他一定会被遣送回家的。猎能学院又不是慈善机构,要一个普通人做什么?

  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如果就这么结束,他实在不甘心。

  相比之下,章钊就没什么烦恼了,他一边冲澡一边哼着走调的流行歌,没多久就光着屁股跑出来。在顾星河的强烈要求下,他才不情不愿地穿上睡衣,躺在床上玩手机。

  学院的专用手机除了不能跟外界沟通外,系统和界面操作跟iPhone 6S一模一样,章钊玩得起劲,没多久就翻到了一个默认安装的APP——猎能者之家,他用游客的身份登录,立刻大开眼界。

  “天哪!这APP可真厉害啊!各种八卦,还有风云榜!”见顾星河不搭腔,他便自言自语,“战力榜?哇,我看到老大的名字了,居然排在第七位!咦,还有男生颜值榜……老大排第二!猎能学院里果真是藏龙卧虎啊!等等,富豪榜也有?!天哪!老大居榜首哎!我就说他是富二代吧……”

  “咚咚咚……”有人敲门。

  章钊赶紧闭嘴,以为是自己太吵引起了隔壁同学的不满,他有点心虚地朝门外喊了一句:“这么晚了,谁啊?”

  “先生您好,我是来送餐的。”

  “马上!”章钊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门外站着一个彬彬有礼的燕尾服小哥,他礼貌地微笑着,把餐车推进了房间。车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坡肉、一盘香辣小龙虾、一碟喷香的蒜香羊排,还有一盅熬到火候正好的乌鸡汤。

  章钊感动得热泪盈眶:“怎么和我妈做的菜一个味道,闻起来这么香?!”

  “谢谢夸奖。”服务生和颜悦色地解释道,“这些是我们的主厨参考星城的饮食风味特别定制的菜式,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按照预定的时间送到这里。”

  “是谁这么有心啊?”虽然晚饭吃海鲜自助时章钊就是扶着墙出来的,但他不介意再扶着墙去上床睡觉。

  “是你们的学长姜佑同学特意吩咐的,说是为顾星河同学接风洗尘,还请笑纳。”他微微鞠了一躬,“用完餐后按一下餐车上的呼叫按钮即可,我会再过来。请慢用。”

  “天哪!居然是老大送来的。”章钊一点都不客气,拎起一块羊排塞进嘴里,“你小子果然不简单啊,先是大嫂派我开悍马接你入学,现在又是……咦,人呢?”

  顾星河不见了。

  深夜十一点,猎能学院也差不多进入了休息时间,校园寂寥而空旷,头顶是满天繁星。顾星河穿过宿舍前面的一大片绿茵草地,来到一个路标下。

  他的手中拿着一张卡片,那张卡片就压在东坡肉的碗底下,上面是一个漂亮的手写英文单词:Greenhouse。

  发现这张卡片时,顾星河一刻都不愿多等!他正愁着要如何找上这位权势遮天的贵公子打听线索,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找上来了。

  正前方,爬满常青藤的路标上挂着七八个指路牌,上面写着中英双语的“图书馆”“教学楼”“操场”“医院”“食堂”等,其中一块指路牌格格不入,它不是现代工业制造出来的铝制路标,而是一块很童话风的长木板,手工刷上白油漆,上面是一行浪漫的粉红色花体英文:Greenhouse。

  顾星河回望了一眼已经熄灯的宿舍,转身踏入浓郁的夜色中。

  他离开学员宿舍区后,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山路走了约莫十分钟,只见山路的尽头是一座天然的山崖。山崖附近有一座全透明的双层玻璃房,里面灯火通明,远远看去就像一间晶莹剔透又色彩斑斓的魔幻小屋。

  顾星河推开虚掩的玻璃门,一片花海映入眼帘:红玫瑰、白玫瑰、紫罗兰、郁金香、薰衣草、百合、水仙……太多了,还有许多花顾星河根本叫不上名字,可以确定的是,主人把它们照料得很好,它们大可尽情生长,争奇斗艳。

  “这里。”头顶有声音传来。

  顾星河爬上楼梯,二楼是个小阁楼,没有花,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也是用透明玻璃制成的。

  椅子上的人背对着顾星河,他裹着海蓝色的天鹅绒睡袍,一只手端着红酒,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出神地眺望窗外——悬崖对面,一道莹白的瀑布从天而降,隔着玻璃也能听到飞流直坠深涧的轰鸣声。

  “你来啦。”他站起来,转过身——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俊美,柔软飘逸的栗色头发,他应该有西方人的血统,眼睛碧蓝,鼻梁挺拔,轮廓分明,下巴的线条精致得只能用完美来形容。厚重的睡袍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得臃肿,微微敞开的领口里隐约可见性感的胸肌。

  顾星河打量姜佑的时候,姜佑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星河——无法忽视的耀眼银发,清瘦而忧郁的少年脸庞。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笔直得像棵树,嘴唇紧抿,眼神里流露出警惕与防备,应该是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

  “坐。”姜佑指了指另一张椅子。

  顾星河坐下。

  “别紧张,单纯是学长想要关心一下学弟。”姜佑笑容慵懒而和煦,一副好学长的姿态,“听章钊说,你很特别,被唐老师破格录取了。”

  “没有。”顾星河实话实说,“我听章钊说,你很厉害。”

  “过奖。”姜佑略感欣慰,这个小弟总算没白收。

  “其实……我……”顾星河犹豫着,他知道自己太急了,可他没时间了。

  “我知道你更想见我。”姜佑扬扬眉毛,“让我猜猜,是为了……救某个人?”

  顾星河一怔,随即释然地呼出一口气。也对,他在姜佑面前遮遮掩掩实在多此一举,姜佑那么厉害,肯定早把自己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其实呢,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们立刻成交。”

  “这么简单?”顾星河难以置信,这一切未免太顺利了。

  姜佑放下红酒杯,修长的食指轻轻敲打了几下桌面:“我们可以先聊聊别的。比如,你就不想知道死徒为什么会袭击你吗?”

  顾星河心里一惊!死徒袭击自己其实是为了抢走魔方的事,就连龙囿希都不知道,难道这个姜佑知道了?

  “因为你是猎能者。而猎能者,都是死徒的食物。”姜佑察觉到了顾星河骤然出现的惊慌表情,普通人刚接触死徒都这样,没什么稀奇。

  “你是说它们想吃我?”顾星河很诧异,没想到猎能者跟死徒之间居然还有一层食物与捕食者的关系。不过另一方面他又放心了,看来姜佑并不知道魔方的秘密。

  “没错,猎能者的体内富含大量的能,对死徒来说可是美味佳肴呢。这就像黑熊爱吃蜂蜜,所以会去找蜂窝。”

  顾星河点点头,这个比喻很直白。

  “事实上,这也是猎能学院筛选猎能者的主要方式。”

  “什么?”顾星河震惊了,难道每一个进入学院的新生都遭到过死徒的攻击?

  “因为猎能者的出现是随机的,没有所谓的血统、遗传、规律一说,优秀猎能者生下的孩子常常只是普通人,普通父母的孩子,却很可能是出类拔萃的猎能者。这个世界太大了,想要在无数普通人中寻找潜在的猎能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是死徒可以做到。”

  “对。很有意思不是吗?死徒天生具有在人群中辨别猎能者的能力,并且会花漫长的时间去寻找,所以死徒盯上的猎物,一般就是潜在的猎能者。寻找死徒对学院而言太容易了,负责招生的专员一般会在死徒捕杀猎物之前对它进行截杀,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佑浅浅地啜了一口红酒,温润的酒红色液体在玻璃杯里漾出迷人的光泽:“当然,死徒的鼻子并非每次都很灵,它们偶尔也会盯上一些天赋极低的猎能者。对于这种人,学院通常会把他们招进宇文中学,等他们毕业后再送去美国留学。”

  这果然和唐谦当初说的一模一样,可顾星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每一所宇文中学都有猎能学院的专员派驻,非常安全。这样他们就能受到学院的保护,这个过程中,他们体内能的气息会越来越淡,死徒就不会再找上他们了。一个猎能者能否真正觉醒,又或者彻底退化为普通人,通常取决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这八年。”

  顾星河点点头,这样一来,全说得通了。

  先是他被死徒盯上,受到攻击。龙囿希负责清除死徒,因为那是从没遇见过的神秘死徒,中途才出了意外,并导致鹿央受伤。这之后龙囿希打晕了顾星河,应该对他的身体进行了检查,发现他的猎能天赋完全达不到加入猎能学院的标准,之后便由唐谦出面,招他进入宇文中学接受保护——同时也是约束。好在他以性命担保恳求唐谦,唐谦才给了他一次对付爆裂蜻蜓的考核机会,他又靠着龙囿希的帮忙来到了这儿。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顾星河更悲观了——姜佑说死徒盯上的都是潜在的猎能者,但顾星河很清楚,死徒盯上的不是他,而是魔方。这进一步说明:他天赋极低,甚至根本没有猎能。

  魔方的事暂且不说,明天就是猎能测试,他没猎能,要如何过关?过不了关,他又如何继续留在学院?

  两人一阵沉默。

  姜佑漫不经心地望向远方的瀑布,顾星河心事重重地低着头,脚底下,透明的玻璃地板下是一片盛开的花海。

  “美吗?”

  顾星河愣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说花房,随之点点头。

  姜佑嘴角微弯,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股孩子气的得意:“这是我的私人花房。”他等着顾星河接话,可是半天没等到,十分无奈,“学弟你聊天时能不能专心点啊?”

  “什么?”顾星河实在是心里苦。

  “我们现在可是在谈论美丽的鲜花哎。”姜佑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你一点都不好奇我干吗要这样做吗?”

  虽然顾星河一点也不好奇,但他还是很配合地问:“为什么?”

  “学院没有花店,偏偏我有心爱的姑娘。为了每天能把不同的鲜花放进她窗前的花瓶里,我只好造一间花房。”

  “很……浪漫。”顾星河努力配合。

  姜佑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虽然是我的私人花房,不过我不介意跟别人分享。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安排专业的花艺师为你修剪。”

  “谢谢。”

  “不客气。好啦,闲聊到此结束。”姜佑拿出一个牛皮档案袋,“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顾星河精神一振,绷直了背。

  “八年前,有一个学员在执行任务时被死徒咬伤,不但没有被同化,反而苏醒痊愈。因为是首例,这件事在当时的猎能界引起轰动,猎能学院专门立项进行研究,可惜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太大突破。”

  “为什么?”顾星河的心一沉。

  “学院对其进行研究,无非是想开发出对抗死徒病毒的血清。遗憾的是,专家们并没有找出那个幸运儿的血液跟常人有何不同,也就无从培植——除非,换血。”

  “换血?”

  “就像白血病患者,当体内的血液坏死时,就进行一次换血手术,把新鲜血液输进体内,用于延长生命。”

  顾星河认真听着。

  “可是你知道每年被有毒的死徒咬伤的人有多少吗?假设每个伤者需要一个月换一次血,除非这个幸运儿体内的血液容量是一座水库,否则什么都改变不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换血,就能救活中毒的人?”顾星河揪住了重点。

  姜佑点点头:“理论上可行,但出于人道主义,国家元首也不能强迫他。所以如果他愿意以牺牲自身健康为前提,长期为你的同学续命,她就能活下来,甚至醒过来,而撑的时间越长,希望就越大。说不定哪天猎能界就有科学家研究出对抗死徒病毒的血清了。就拿艾滋病来说吧,起初,感染者的平均存活时间只有十年左右,现在随着医疗技术的不断优化,感染者的存活时间可达三十年。”

  顾星河眼中已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伸手去拿档案,纸袋却被姜佑按住:“你该不会忘了交换条件吧?”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顾星河已经做好卖命的准备。

  “你不能追龙囿希。如果一定要追,也必须跟我公平竞争。”

  “就这样?”顾星河睁大眼睛,以为他在开玩笑。

  “什么叫就这样,你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姜佑的表情认真得有些可爱。

  顾星河实在不知道这件事难在哪儿,追龙囿希?他压根就没有过这个念头。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情敌?”

  “我怀疑……”姜佑的笑容里闪过稍纵即逝的紧张,“她对你感兴趣。”

  “对我感兴趣?”顾星河一脸茫然。

  “别误会,所谓的兴趣不一定是那种兴趣。”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你不了解囿希,除非必要的交流,她绝不会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当然啦,我除外。但你知道等来这历史性的进步我用了多久吗?整整两年!可你才跟她认识几天啊……”姜佑说不下去了,一脸心痛的表情。

  “明白了。”顾星河爽快地举起右手,“我发誓,绝不会追龙囿希,也绝不会喜欢她。如有违背,天打雷……”

  “君子约定,毒誓就免了。”姜佑把档案袋递给他。

  顾星河立刻拆开档案袋,抽出厚厚一沓资料。他只看了一眼证件照,整个人就惊呆了——怎么会是他?!

  【四】

  顾星河回到502号宿舍时,章钊早已呼呼大睡。他虽然只睡了一张床,却毫无公德心地霸占了两个枕头,顾星河床上的枕头被他夹在了两腿之间。

  顾星河一把抽走章钊的枕头,睡梦中的章钊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两句,把夹在大腿间的枕头拿出来枕着继续睡了。时间是深夜一点,顾星河倒上一杯水,服下白色药瓶中剩下的那一颗蓝色药丸,思绪万千地躺下了。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温室花房里——

  “你认识禹川?”姜佑很意外。

  顾星河摇摇头,他并不认识这个叫禹川的人。

  但是在来学校之前,他曾看到过一则新闻,一对亲婚夫妇在洱海遇难,女子昏迷不醒,被送进医院抢救,男子至今下落不明,推测已经遇难。他记得那名男子的脸,跟档案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死了,在洱海。”顾星河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姜佑微微叹气,“不过他不一定就死了,只是失踪,还是有机……”

  “你知道什么!根本没时间了!”顾星河不受控制地吼出来,他蓦地愣住,立即低头,通红的双眼掩在细碎的银发下面,“对不起……我……”

  姜佑并不生气,他完全理解希望就在眼前却突然破灭的那种心情:“放心,你答应了我的要求,我自然也不会让你空欢喜一场。禹川虽然失踪,但我有确切的消息,他的未婚妻,也就是在洱海落水昏迷不醒的女人,明天就会被送回学院本部。”

  顾星河猛地抬头。

  “明确告诉你吧,那绝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他们遭到了袭击。学院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如果禹川死了,一定能找到尸体。没有尸体,说明他还活着。他的未婚妻肯定知道他的下落。”姜佑目光笃定,“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她醒来。”

  “她会醒来吗?”

  “这我无法妄下定论,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顾星河在心里重复了一句。

  猎猎大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无边无际的荒芜土地,流云滚滚的暗红色苍穹,一座孤零零的墓碑耸立在眼前,如同沉默千年的巨人。身披破旧黑斗篷的男人静坐在墓碑前,可能在面壁思考,也可能是在打盹。

  ——又是这个梦!

  “你醒啦?”守墓人没有转身,同样的开场白,声音里透着欣喜。其实也能理解,他一个人在这里待了那么久,看上去挺孤单的,难得有人出现,当然要抓紧时间聊几句。

  “我没醒,现在才是梦。”顾星河矢口否认。

  守墓人轻笑出声:“如果梦一直是连贯的,现实却是破碎的,我们会把梦和现实搞反也不奇怪。”

  “你如果想说服我,不如省点力气。”顾星河心志坚定,绝不会被蛊惑。几天前他或许还希望借此逃避现实,但如今绝不会。

  “随便啦。”守墓人倒是很好讲话,“难得见一次,不聊这么扫兴的话题。”

  “那聊什么?古诗?”顾星河对他有些莫名的敌意。

  守墓人似乎听不出他的讽刺,高兴地点了下头:“古诗挺好,不过我最近对现代诗更感兴趣。有一个叫海子的诗人,他的一首诗我就很喜欢。”男人迎着大风,抑扬顿挫地朗诵道:“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什么时候能醒?”顾星河打断道,他忽然很想离开。

  “你是说再次入睡?”守墓人耸耸肩,“我哪知道呀,得问你自己。”

  顾星河以前也做过噩梦,比如一个人在幽深的胡同里狂奔,背后一些妖魔鬼怪穷追不舍,那些梦都很模糊,像是漂浮在水中,或者漂浮在失重的太空里,每次只要他大喊“顾星河醒过来啊!这是个梦”,最终总能挣扎着醒来。

  可这个梦不一样,这个梦……太真实了。他甚至能看清守墓人水蓝色的眼睛和那一根根清晰的黑色睫毛,还有额角的一小块胎记,在散乱的发丝下若隐若现。这种只要你认真观察就可以不断深入的细节,在以前的梦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他突然感到莫名的害怕。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守墓人竟然悠闲地拉起家常。

  “不怎么样。”顾星河还在想着怎么把自己弄醒。

  “唉,我也过得不怎么样。你也看到了,这是个很寂寞的差事,幸好我习惯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存在啊,这世间的任何事情,一旦习惯了,哪怕是错的,也觉得是对的。”

  顾星河听不懂,也不想懂。

  守墓人抬起头,语调轻松,有一种孩子气的天真。他十分憧憬地仰起脸,仿佛看到的不是浑浊压抑的天空,而是漫天美丽的星辰:“有时候我也会想,干吗要守着一个死人呢对不对?我完全可以去过自己的人生啊,比如当一个世界有名的棒球投手啊,或者是学识渊博、魅力四射的大学教授啊,再或者是颜值高到爆表、被人拍照发微博的快递小哥啊,反正都比现在强多了……”

  “你竟然知道这些?”顾星河没想到一个蹲在世界尽头的守墓人还这么潮。

  “当然啊,我活了那么久,知道的事多着呢!”

  “你现在后悔也不迟。”顾星河心不在焉地回答。

  “迟喽,我已经做出选择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己选的路,就是跪着也要走完啊。”

  这一点顾星河赞同:自己选的路,就一定要走完!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醒来后就要面对的猎能测试,他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事实上,根本不是顾星河在选择猎能学院,而是猎能学院在选择他啊!他能不能留下都还是未知数,不能留下,说什么都是假的。

  “我说老弟,干吗总是皱着眉啊?年轻人应该朝气一点、阳光一点。”守墓人像个过来人一样拍拍他的肩,“俗话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顾星河真想骂脏话。

  “哈哈,开个玩笑嘛。我问你,你喜欢撒谎吗?”男人又换了话题。

  顾星河摇摇头,他讨厌撒谎。有时候为了圆一个谎,就必须编织更多的谎言,最后只会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在明诚高中的一年时间里,顾星河已经尝过了这个教训。

  “有时候撒个谎,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星河受够了打哑谜。

  “没什么,随便说说。聊天嘛,不都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不知不觉,气势汹汹的黑云压境,云浪翻滚,大地震颤,似乎有什么洪荒巨兽在撕裂天空。

  守墓人有点烦恼地叹了口气,慢慢戴上斗篷帽:“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顾星河有点茫然。

  “一个老朋友。你别看我这地方很空,三个人的话,还有点挤呢。”守墓人似乎有些不舍,“下次再见啦。”

  “等一下!”

  顾星河大喊着从床上坐起来,正背对着他换内裤的章钊赶忙抓起衣服挡住光溜溜的屁股:“你你……你想干什么?”

  顾星河只觉一阵恶心,直奔厕所,刚打开马桶盖就疯狂呕吐起来,直到胆汁都快被吐出来,才脚步虚浮地走出卫生间。

  章钊已经穿上了猎能学院的校服,白衬衫搭配细长的黑领带,外面套着一件笔挺修身的藏蓝色牛角扣制服,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美丽的彩虹徽章,徽章底色是由红、黄、绿、蓝、紫、白、黑组成的横条纹状,中间印着倒立的三角形标志,底部是H?E的镀金字母。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哪怕是吊儿郎当的章钊,在英伦风制服的包装下也有了崭新的精神面貌,萎靡的宅男气质被一扫而光。

  他对着镜子臭美地摆着pose,不忘吐槽室友:“我承认刚才的画面是有点美,但你也不至于吐成这鬼样吧?”

  顾星河摆摆手,实在没力气解释自己的呕吐跟他的屁股没有半毛钱关系。章钊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校服:“快点换上。”

  待顾星河换上制服,章钊啧啧啧地打量了半天:“居然比我还帅。”

  顾星河跟着章钊来到宿舍大厅时,其他同学已经到齐了。换上贵气、优雅的制服后,每个人都昂首挺胸、英气勃发,那种感觉,就像从一支底气不足的杂牌军晋升成了保家卫国的正统军。

  前来领人的是一个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满下巴细碎的胡茬儿,眼袋又大又深,蓬乱的头发上竖着一根完全不可爱的呆毛,一看就是常年熬夜加班、睡眠不足导致脾气暴躁的人:“星城的新生都在这儿了吧?”

  宿管大妈快速清点了一下人数:“没错,十三个。”

  “跟我来。”白大褂男人匆忙转身,不看任何人一眼。他把大家带到医疗部大厅,两名护士分别带着男生和女生去了不同的体检房。大家填好资料,按照流程走,抽血、验尿、身体检查、胸腔检查……

  全部检查完毕的同学回到大厅休息,男生的检查比较快,女生们稍慢。夏鱼出来后,一眼便找到章钊和顾星河,大步走过去。

  “昨晚睡得怎么样?”

  “香着呢,毫无压力!”章钊吹了下口哨,又拍了拍顾星河的肩,“这小子貌似没睡好,今早起来还吐了。”

  夏鱼有点嫌弃地望了一眼顾星河:“你也太弱了吧?该不会是第一次出远门想妈妈了吧?”

  “千万别啊!”章钊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你真的不适合走妈宝男路线!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顾星河刚白了章钊一眼,大厅里就爆发出一阵笑声——女生组里最后一位体检完的同学回来了。

  赵小兔是唯一没有换上制服的人,因为制服根本没有她能穿得下的尺码,学院还得临时定制。她套着一件灰扑扑的加大号T恤,一条分不清楚男款女款的大号七分裤,哪怕迈着最小的步子,浑身层层叠叠的肥肉还是极不雅观地抖动着。

  对她而言,体检无异于一场噩梦吧?相信她脱去衣服走上体重秤时,女生们已经笑过一轮了。夏鱼看不惯,冲着声音最嗲、笑得最厉害的女生喊道:“有什么好笑的?人家胖只是一时,哪像你矮一世。”

  休息室里又是一阵哄笑,场面更热闹了。

  “长得高了不起啊?还不是个飞机场!”女孩恼羞成怒,厉声反击。

  “乳不平何以平天下!”夏鱼十分坦然,“谁像你这么没出息啊,老惦记着身上那点优势。我看你也没多少料嘛,全靠垫的吧。”

  对方跳脚了:“你说什么!你这个死男人婆……”

  “吵什么吵?再吵给我滚出去!”白大褂医生黑着一张脸,肝火旺盛得不行,“体检结束了就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暴脾气的医生转入右边的长廊,刚走了几步,迎面的转角就突然拥出五六个医护人员,他们推着一张急救手术车往前狂奔,感觉能飞起来。其中一名医生语速飞快地讲着电话:“情况很不稳定!刚接回总部,对……即刻送往ICU……”

  大家被这十万火急的阵仗吓到,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两群人擦肩而过时,顾星河只一眼就认出了躺在急救手术车上的伤者——正是禹川的未婚妻,那个在洱海出事的女人。

  看来姜佑的情报非常准确,她今天果然被接回了学院总部。顾星河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上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恨不能立刻转身追上去。

  之前还叽叽喳喳的同学们忽然间安静了,如果说之前的突击考试只是虚惊一场,眼下的一幕则是实打实的警醒。大家进一步地意识到:猎能学院可不是一个闹着玩的普通学校,它是一个以清除死徒、维护世界秩序为己任,每天都伴有死亡和牺牲的组织。今天出事的是那些学长学姐,明天就可能是他们。

  章钊怯怯地问:“老师,刚才那位,是不是被死徒……”

  “管好自己!”男医生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他识趣地闭嘴了。

  一行人步入走廊尽头的电梯,这个电梯跟医院里的其他电梯很不相同,厚重的深红色大门,上面印有一个黑色的倒三角标志,虽然其他什么也没写,但就是给人一种“××重地,闲人勿入”的威严感。

  电梯非常宽敞,至少能够容纳一百人,十几人站在里面显得有些空荡。门关上后,医生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通行证,在红外线检测仪上扫了一遍,电梯显示楼层的面板下方打开了一个暗格,里面出现一个黑色按钮,上面写着“-3”。

  医生按下按钮,电梯里便响起人工智能语音:“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校医蔡鑫,确认。”

  章钊“扑哧”笑了一声,在顾星河耳边说:“什么鬼名字,菜心,我还菜叶呢。”

  “五十步笑百步。”夏鱼轻声吐槽。

  “语音系统识别中……身份确认,通行。”

  相比地面的医疗部大楼,负三楼完全是另一个画风,仿佛穿越到了好莱坞科幻电影中那些高科技实验室,简约、洁净,纯白色金属质感,好像空气里连一个细菌都没有。

  一行人穿过光洁而冰冷的走道,左侧的玻璃墙外是由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的科研基地,放眼望去全是高科技的实验设备和操作仪器,身披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忙碌地穿梭其中,就像无数勤劳的工蚁。

  “哇!好厉害!”

  同学们由衷地惊叹着,眼中充满求知欲。可惜睡眠不足的菜心医生丝毫没有要做说明的意思,他带着大家左拐右拐,很快便把大家领到一扇银色大门前。他再次刷了一下通行证,大门缓缓向右打开,里面是一间一百平方米左右的密封房间。

  房间正中央有一个呈半圆形的透明玻璃罩,玻璃罩外连接着无数条细小的线路,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玻璃头颅上长出来的奇异毛发。这些“毛发”一直延伸至墙壁上七盏巨大的灯泡中,颜色从左至右分别是:红、黄、绿、蓝、紫、白、黑。

  房间的尽头是一个小型嘉宾席,坐着四个身穿白大褂科研服的专家,分别是一个年轻人和三个老年人。左边第二位专家特别老,白胡子一大把,又红又大的鹰钩鼻上架着一副古板的老花眼镜,镜片下是一双松弛的倒三角眼,眼神犀利。

  他们的身后,站着六名手持冲锋枪的警卫,章钊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菜心医生走进玻璃罩,两个圆形立柱自动从脚底升上来,立柱上的凹槽正好是两个手掌,他把双手放了进去。

  两秒后,墙壁上的绿色灯泡飞速地闪烁起来,一时间屋里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绿光。

  他退出玻璃罩,刻板地讲解道:“这是猎能检测仪,没有危险。你们一个一个进去,按照我刚才示范的做,科研部的四位教授会根据测量仪的反应给你们进行猎能分类和评估。评估结果会直接影响到你们的分班情况,务必认真对待。”

  话音刚落,阴城已经走进玻璃罩中。

  他把双手放进凹槽内,墙壁上的黄色灯泡立刻亮了,两秒后,绿色的灯泡也亮了,两盏灯交替闪烁,黄色灯泡闪烁频繁,绿色灯泡略慢一点。

  四位教授一致点头,神色轻松地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菜心医生问。

  “阴城。”

  “可以了,下一位。”

  夏鱼不甘落后地跟上去:“我叫夏鱼。”

  这一次,墙壁上的红色灯泡快速闪烁起来,教授们频频点头,埋头记录。

  大家一个接一个走进测量仪中,像是属性不同的电池,激活着不同颜色的灯泡,有些被激活的灯泡闪烁频繁,有些闪烁迟钝,有些人能同时激活两盏灯,让它们交替闪烁,有些人则只能激活一盏。

  最后剩下三人,分别是顾星河、章钊和赵小兔。

  “女士优先。”章钊这一次倒是很绅士,赶快给赵小兔让路。

  赵小兔低头抠着自己的大拇指,慢吞吞地走进玻璃罩中。她左右看看,犹豫了片刻,终于把手放上去了。

  蓝色灯泡亮了,灯泡没有闪烁,一直亮着,维持了十几秒才变成快速闪烁。几个教授互相对视一眼,很是吃惊地上下打量了赵小兔一番,低头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最后剩下章钊和顾星河。

  章钊紧张得不行,虽然不是很懂这些灯泡的测试原理,但从教授的反应就猜得出,不同的人的猎能天赋悬殊。章钊知道自己肯定很弱,不过一想到顾星河的能力比他更弱,又多少安心了一点。以前在班上不管成绩多烂,但只要不是垫底,他就不会觉得特别难过。

  “你俩谁先来?”医生问。

  “他。”章钊推了顾星河一把,一看顾星河走得十分坦然,他又反悔了,立刻追过去,“我,还是我先来!我叫章钊。李鸿章的章,李大钊的钊!”

  章钊反复搓着裤腿,直到把手心的汗擦干才把手放进凹槽内,谢天谢地,三秒后,他总算激活了白色灯泡,不过灯泡闪烁的频率很慢,亮一秒后起码要暗三秒。

  四个教授没有点头,脸上也没有欣喜之色,有一个甚至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随便在本子上画了几下。

  章钊有点受挫,他心情复杂地看了顾星河一眼,一脸“兄弟保重”的悲壮之情。

  顾星河面无表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他脚步沉重地走进玻璃罩:“我叫顾星河。”

  教授们静静地等待着。

  顾星河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凹槽内,一阵酥麻的电流瞬间钻进十指。

  三秒过去,灯泡没亮。

  五秒过去,灯泡没亮。

  十秒过去,灯泡还是没亮。

  “嘁。”最失望的莫过于阴城,没想到自己在意的对手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教授们彼此对视一眼,这么久还没亮灯,结果不言而喻——这孩子不是猎能者,就算是,他的猎能天赋也差到不足以送进学院来培养。

  睡眠不足的菜心医生打了个哈欠,丝毫不意外。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错招进来的倒霉蛋,无法激活灯泡,白折腾一趟,签上保密协议再卷铺盖回家,不肯乖乖合作的,学校就只能用“特殊方法”让他闭嘴。

  “好了,同学你出来……”

  “等下。”顾星河坚持。

  蔡医生十分不悦,只是碍于四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在,才不便发作。他不耐烦地等了一阵,已经过去半分钟了:“测试结束了,出来。”

  这一次是命令。

  “再等一下!”顾星河一动不动,内心在咆哮:亮啊!随便什么灯都可以,亮一下就可以!该死的,快给我亮啊!

  蔡医生有点恼火了,刚想冲进玻璃罩把顾星河拽出来,灯亮了!

  黑灯!

  这是猎能学院发明猎能测试仪后的一百多年以来,黑灯第一次被激活。黑灯散发出来的光线并非黑色,而是阴郁诡异的暗红色,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座血色炼狱。与此同时,刺耳的警报拉响,同学们惊慌失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顾星河也被吓蒙了,立刻抽回了手,黑灯和警报声戛然而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六名训练有素的警卫迅速把目标包围,枪口全部对准顾星河,只等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能把他打成马蜂窝。

  “开抢!给我开枪!”白胡子教授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前一刻还宽厚仁慈的老者,此刻凶悍得像一个亡命之徒。

  “不要!”夏鱼大喊着冲上去,被菜心医生阻挡了下来。

  六名警卫的激光瞄准器早已停在顾星河的眉心,作为科研部的警卫队,他们从不违抗命令,然而女孩的一声大喊,竟让他们集体犹豫了。

  黯黑猎能虽然恐怖,但只存在于传说中,为了这种从没被证实过的事情,真的要当着十几个孩子的面枪杀他们的同伴吗?要是错杀,后果不堪设想,这个责任别说他们,就是教授也背不起。

  “一群废物!”

  白胡子教授失去了理智,别看他骨瘦如柴,动作却刚劲有力。他飞快地冲上去,夺过一名警卫的冲锋枪,瞄准都省了,直接扣动了扳机。

  顾星河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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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能者Ⅰ:猎能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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