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古坡。
三王爷乾谙被寻回时受了些皮外伤,如今已经养好了,可现下军中早就是骆威武一行人的天下了。
乾谙心里明白,以连科为首的诸位将军被偶罗胜灌了数日鹤偶族的密药,清醒后第一眼瞧见谁便会认谁为主。
这药的效果极佳,又不会被谁察出有异,便是连科等人也只会觉得看主子“顺眼”些,毫无做奴才的自觉,只是明里暗里都会以主子为先罢了。
这才是乾谙最担心的地方。
连科等人患病而不自知,军医更是查不出症结来。
除此之外,为了确保连科等人的身体无恙,在偶罗胜喂其密药时,乾谙还特意嘱咐了多加些强身健体的好东西,为的便是让这些人的力量变得更为强盛。
不成想,最终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骆威武,区区一个新晋小将,竟然成了他们这些老将的“主子”!
乾谙伤好之后,曾宣了连科等人议事,嘱咐他们要多注意身体是否有异样,毕竟鹤偶族以药为生,看着虽无碍,可说不定就得了什么暗害。
连科等人都同他打马虎眼,表面上同意了,暗里并不以为然。乾谙委托军医开的药方,熬了药之后也被他们偷偷地给倒了。
乾谙瞧见几次后,只得假装未见,暗自忍了。
这些人不喝药,如此一来,再过些时日,他带来的解药便再无用武之地了。
最重要的是,乾谙发现这些人不知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仿佛对他有所防备,只同骆威武亲密。
能用的人倒也有,一为户谦,一为韩将军。可户谦从前便是作威作福的货色,如今在军中不得脸,日日跑在乾谙帐中哭诉,道吃不着肉心里苦、想回国都,殊不知乾谙心里更苦!
至于韩将军,本就是个小品阶的武将,如今更像是个闷葫芦一般,同户谦截然相反,也是个不中用的。
此番情形,令乾谙不由得心急起来。
连科等人虽不可用,却也不能让他们回国都。
所以乾谙借口身子尚未好全,赖在营帐不走,假称被强迫服下了鹤偶族的密药,无法长途跋涉,拒不回宫。
王爷不走,将军们自是走不得了,连科等人也只能留下,又给国都传了信,汇报乾谙的“奇怪”举动。毕竟乾谙自称这些日子也在鹤偶族受苦,只是没跟将军们关在一处罢了。
可谁都知道,这话不过是哄傻子听的,偏偏此刻他们只能装作傻子。
乾谙自是闲不下,他也差了人去国都报信,道:将计划提前。
有他拖着这些得力干将,想来乾乘也没有多少可用之人,到时逼宫一成,乾乘倒位,流水倩这个太后自然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了!
毕竟——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乾谙才不管后世如何评判,他要的,只是流水倩的命!
仅此而已。
洛城小镇。
偶罗胜望着多年未见的鹤风起,不由想起从前的往事。
鹤偶族,原是鹤姓、偶姓两脉人混成,自来是鹤氏一族为首,而偶族一脉却越来越落寞。鹤风起的父亲鹤棋是鹤偶族上一任的族长,彼时他偶罗胜只是一个在族会上连话都递不上的无名小卒。
鹤偶族虽与世无争,可到底也沾染了人世的浊气。
有一日,偶罗胜恰巧碰见鹤棋在路边掷骰子自娱自乐,那时偶罗胜自然不知道那是何物,后来有心打听了才知道是什么。
掷骰子,是凡事作赌的一类。
作赌这二字自打浮现出来,偶罗胜的脑海中便再也盛不下其它的了。
世间赌场无数,有的人因一局赢得盆钵皆满,有的却输得一败涂地——只要那人好赌,这两个选择早晚会中其一。
偶罗胜本未想旁的,原打算在外闲逛几日便回鹤偶族,毕竟鹤偶族除了族长,旁人不得外出,幸亏寻常无人留意他,这才偷溜了出来。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作赌一事上,他竟是格外地有天赋!
当他赢了满满的一摞银票后,望着诸人艳羡的目光,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奢望——若是,族人也能这么看他就好了。
就像看鹤棋那般,看他。
这或许他毕生所求的东西吧,只要能得到,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自那以后,偶罗胜百般研习赌术,回到家中时常半夜不睡,久而久之,便引了鹤棋的注意:鹤棋以为他如此上进是为了制药,殊不知是为了赌术。
鹤棋有意指导,偶罗胜借机亲近,在鹤棋自娱自乐掷骰子时,他也能插一把手,二人有赢有输,来往多了起来,越发像是知己。
后来,偶罗胜同鹤棋约定了三局骰。
一局一赌注,不可反悔。
鹤棋本以为是寻常玩笑,便在三局骰作赌纸上签了名字。
鹤偶族的人也不知如何得了消息,纷纷前来观看二人的三局骰。
第一局,鹤棋设赌注,不过是讨偶罗胜的一个杯子,自己出的则是一副字画。
结果自是偶罗胜赢了。
众人不由唏嘘,皆道擅长制药的族长竟也会输,却皆又睁大了眼睛去瞧第二局。
殊不知,偶罗胜做了万全的准备,当然能赢。
第二局,胜者设赌。
偶罗胜要的是鹤棋的族长一位。
鹤棋一愣,可偶罗胜面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鹤偶族的人也是窃窃私语:他们并不知道,这第二局的赌注是不是族长的意思……
鹤棋自是不应,可偶罗胜却悄然凑近,笑道:“族长若是不同意,那小风起便不知何时回来了。我这条贱命本不是什么,可若有小风起作伴,那便是三生有幸了。”
鹤风起那时不过几岁,正是贪玩的年纪,鹤棋未曾留意,此时一看,幼儿果然不见了。
“族长,若你愿意继续赌下去,您的儿子自会无恙。”偶罗胜毫无半分廉耻之心,“毕竟做人要言而有信,不是吗?三局骰,才只过一局。”
偶罗胜以年幼的鹤风起作挟,又是众目睽睽之下,被逼到如此境地,鹤棋只能应了。
早年鹤棋丧偶,唯有鹤风起这个儿子为伴,父子情深。鹤棋不敢拿幼子的命开玩笑,沉思半晌,终是坐了下去。
第二局。
偶罗胜赢了。
鹤棋亲自书写了退位表,让与偶罗胜。本以为就此了结了,不想……
“这第三局,我出自己的命。”
偶罗胜步步紧逼,“而你,只能出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