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中砂府人来人往,都在忙着收拾离府的物件,柳柳也是如此。
除了收拾出来好多没用的旧物外,还有……
她拿了那一套水陶指环,悄声道:“主子,这个可要带走?这一路颠簸,若要带走,得好生包起来——”
话未毕,便见骆绯喵劈手打落了锦盒,指环落地即碎,零零散散地躺在地上。柳柳吓了一跳,知道这东西的重要,瞧着还有几个没碎的,急忙弯腰去捡。
“不必捡了,同那些旧物一块丢出去。”骆绯喵轻描淡写,但柳柳知道她心里必定不好受。
“主子,还有几个没碎的。”
“碎与不碎也就这样了。”骆绯喵看着她道,“你觉得他削了我的爵位,又赶我去汇泱,这东西我若还留着,不是自打自脸吗?”
“可您一直都很爱惜的啊!”柳柳当即涌了泪,心下觉得皇上不至于为了公主如此,不管怎么说,主子跟皇上也算相识已久,怎么就能这么绝情?
“镯子都没了,还要它干什么?”骆绯喵心中憋闷,“丢了吧,省得我瞧了眼疼。”
柳柳一擦泪,道:“成!主子不愿看,那奴婢就全都拿去丢了!”
“去吧。”
可是丢了指环后,柳柳又翻出一件东西来。
骆绯喵看着盒子里的那只白袜子,半晌才道:“你把它交给万海,就说这东西味道太冲,咱们消受不起。”
“是。”柳柳总算高兴了一回。
这袜子是当初皇帝不见时,为了让雪灵寻人特意问万海讨的,当时只想要一件皇上常用的东西,不想万海却拿了这个过来。
后来人寻回来了,便忘了这袜子的事儿了。
万海大半夜地接到这么个东西,还是很懵圈的。
宫外的人说是有重要东西交给他,他急赶慢赶地奔过来,居然只是一只袜子——虽说这袜子是皇上的,也算是重要东西……
可大晚上的,把这么个“味道太冲”的盒子给他,实在是……
万海捧着盒子,一晚上没睡好。
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先不去烦皇上了,这袜子他暂且收着,不然万一皇上反悔了想留下爵爷,这袜子送上去,那可就全毁了。
直到三日后。
骆绯喵是夜里走的,赶在最后一日离开,却也没有跟谁道别。
清晨时分,乾乘得知消息后半晌没说话,随后便出了宫。万海放心不下,本想选些侍卫跟在后边护着,乾乘却没有应允。
万海百般苦求之下,这才答应让他们远远地跟在身后。
乾乘去了城门,一步一步地去,又一步一步地回。
万海说侍卫们已经给中砂府贴了封条,询问乾乘可要去瞧瞧?
乾乘摇了摇头,终是未去。
路过上坊铺子的时候,发现里边挂了件眼熟的衣裳,乾乘想了许久才记起——那是骆绯喵第一次见他时穿的女装,只是不知怎么挂在了这里。
万海会瞧眼色,便进去询问老板。
片刻后便来回禀,道:“皇上,老板说这衣服从前是她们献给爵爷……献给骆小姐的,后来旁人瞧见后便纷纷来定制相同的,生意极为红火。之后这衣服的样式虽老了,却依旧挂着引客,说是镇店之宝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乾乘点头道,却是半分也不曾离开,一双眼睛只盯着那衣服看。
“皇上,该回宫了。”万海小声提醒。
乾乘握了握拳,随即又松开来,随即走在了万海前边,谁也看不到,他的眼眶微红,也未看到他的不舍。
可他想要的,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