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谦终是进了去。
主院便是灵堂所设的位置,正中央直直放着一尊棺椁,看模样是个颇好的,可见洛名等人也是用了心。
户谦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小心地仿佛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棺椁开了盖子,户守义便在内里躺着。
户谦先看到的是户守义的脚,穿的鞋袜乃至寿衣都是极好的,他这辈子勤俭节约不肯乱花钱,这些东西肯定是他这辈子穿的最好的一次吧。
“啪嗒”、“啪嗒”。
户谦的泪珠止也止不住,却想起民间的说法“不能将眼泪滴在逝者身上”,只得生生捂住了嘴巴,吸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再往上,便是父亲的脸了,他……
户谦只觉呼吸一滞,登时愣了。
门外的洛名瞧着不对,急忙进了来,看到棺中的情形后也愣了。
“喵。”
棺中的“逝者”如今正揽了一只猫,手指有气无力地给猫顺毛,动作很是缓慢,不仅如此,“逝者”的眼睛亦是睁着的,虽没几分气力,可的确是……
“爹,你没死啊!”户谦突地就笑了。
洛名却是高嚎一声“诈尸了”,跑得连影都不见了,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也毫不在意,真真是连头也不敢回!
诚然,户守义的这副模样,搁谁谁也受不了啊!
单说这姿势,就很诡异,更何况,还有一只大黑猫呢!
“爹,我扶您起来。”户谦破涕为笑,握了户守义的手,小心地将他扶了起来,黑猫腿脚一蹬,顺着棺沿便窜了出去。
黑猫同洛名不一样,到了门外还冲这屋内的父子二人“喵”了一嗓子,这才走了。
很是懂礼貌。
“你小子,还哭了。”
户守义这才算顺过了气,接了户谦端来的水,脸上颇显欣慰,“我就算真去了也能瞑目了。”
户谦小心将他扶出来,想着之前洛名的模样不像是骗他的,他爹今日的确是“没气”了,可如今却“诈尸”了……
“爹,你这是怎么一回事,把洛名吓得可是够呛。”
户守义半躺在床上,咂了咂嘴道:“这些日子病得重,本是不知所以了——亏得那只黑猫落我身上踩了踩,这才能再见你们哪。”
或许,这就是阴差阳错吧。
虚惊一场,可户守义的老病却是真的,户谦再不敢不放在心上,哄着户守义歇着,便想去请个大夫看看——这府里没半个人影,想来也是洛名怕他回来痛哭被人瞧,这才将人都支走了。
户守义动了动身子,却是睡不着。
“我很快就回来。”户谦保证道。
户守义稍稍惆怅地叹了气,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拍了拍床道:“我觉着,这床睡着还没它踏实。”
看着户守义指的东西,户谦心里五味杂陈,虽说这玩意价格是比床贵一些,可也不能睡那里啊。
户谦正经道:“爹,赶明儿我就把它拆了烧水!”
既然他爹没事,那把棺椁放家里算怎么回事——烧了!
“说什么混账话!”户守义却是不高兴了,“给我留着,以后肯定用得上。”
户谦也不高兴,这算怎么回事?
“你还睡出感情来了,这东西不能留!”
“留!”户守义固执道。
瞧着自家爹这中气十足的派头,户谦也顾不上请大夫了,非得给他掰扯回来不成:“你见谁把棺材摆家里了——这玩意不吉利啊,你还想不想活了?!”
户守义瞥了他一眼:“就留!”
“冥顽不灵!”户谦心里那个气,“你要是心疼这个银子,我给你!”
户守义:“我就要这个。”
户谦印象中的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蛮不讲理过。
“那——先搬我房里。”户谦不得不妥协,怕户守义不同意,又急忙解释道,“总之都是咱们家的,你也不怕我偷吧?”
棺材的忌讳户守义也不是不知道,他死里逃生一次,之所以想留下它也算是作个纪念跟提醒,本不干儿子什么事。
“那——拆了吧。”户守义说道,天大地大总是儿子最大。
“那搁柴房吧。”户谦弯眼一笑,“你既然喜欢,咱就留着。”
父子二人互视一笑,却又都觉得这等场景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了……
“谦儿,大王爷如今把持朝政,皇上下落不明——你便不要同大王爷厮混了,总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是户守义第一次掺和户谦的事,从前乾元没什么势头或许无伤大雅,可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乾元的心思。
户谦突地收了笑,沉思片刻,道:“爹,我心中有数,你不要管了。”
户守义笑中却是颇显苦涩:“是啊,爹许久都不管你了。”如今想管也只是无能为力了。
户谦转身回了屋,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不多时,却见户谦抱着东西出了来,哗哗啦啦地都丢在了户守义的床上,户守义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还有金子、银票!
少说也有几万两啊!
只见户谦蹲在他身前,握住他的手道:“爹,你只管好好养病,不必担心银钱,剩下的事情都交给儿子吧。”
户守义欲言又止。
却见户谦又将金银票子包了起来,嘴角一勾,边系边道:“这些东西还是先由儿子保管,省得您再给捐了。”
“我哪有!”
户守义胡子一翘,蓦地又想起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不由得住了声。
这些银子……
户谦攒得肯定不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