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待在小水院,骆绯喵伤了脚动不了,乾乘怕她闷得慌,便每日不请自来地到她房中、占了她的书桌,读书、作画。
读书,这骆绯喵还算理解,毕竟乾乘身为皇帝,年少时又落了许多课,如今确实需要多读些书,以壮腰杆。
但是作画——现下都是个什么情形了,他居然还有这番闲情逸致?
骆绯喵先前也派人盯着国都那边的动静,多少知道些。
说实话,乾乘如今的这境地确实不怎么好。
而吴灵既选择救了乾乘,又肯窝在这小水院,国都的动向他肯定也会告知乾乘。
如今太后重病,将朝中的一应事务都交托给了大王爷乾元打理,乾元如今便是半个皇帝,屁股日日都挨在龙椅边上——跟篡了位有什么区别?
“喵爷,你看朕画的这幅夏柳图如何?”乾乘站在书桌前,遥遥地冲她展示了一下成品。
骆绯喵敷衍地点了点头:这画虽不怎么样,但却比她的好多了。
她对画并不感兴趣,只道政局:“旁人都道皇帝重病,太后也重病,启嵱国的担子都压在了大王爷身上,靠了大王爷才不至于无君无主——百姓都在歌颂这位救世主,明明是即将篡位者,居然还得了贤名——皇上就没什么想说的?”
“其实朕同安宰一直都有通信,国都的情形大约知晓。”乾乘收画一笑,“太后被流水公主算计了,这才对外称病,如今宫内宫外已被大哥、公主掌控,安宰费了些力气得了太后的近况——说太后无碍,要朕暂且不要出手。”
骆绯喵觉得奇怪:“太后为何不要你寻机出现以辟谣言?”
如今并不是韬光养晦的时候,却也不是拿下贼人的好时机。
乾乘继续作画:“大哥摄政,总还有三哥的功劳,如今事成,三哥必然也不会闲着,所以还需再等。”
三王爷乾谙对太后可谓是恨之入骨,他的生母贺妃当初便是被太后下令为先帝殉葬的,他与乾元又是一丘之貉,此时此刻,若他想报仇,那太后……
许是知晓她的疑虑,乾乘不免多解释了两句:“太后说她自有法子保全自己,要我们不必担心,只需静等即可。”
有法子?
乾谙恨势汹汹,太后能用什么法子去灭了他的丧母之恨?
太后怎会如此说?
骆绯喵不由蹙眉:“太后传的信,可是她的本意?又或是,旁人假传?”
乾乘微微一顿,骆绯喵屏息凝神,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要事来,不成想他又是拎了画道:“喵爷,你看这夏蝉画的如何?”
骆绯喵:……
一口气差点儿没憋死,就只让她看个夏蝉图——还是这么丑的,画的什么呀!
乾乘:“喵爷嫌它丑?”
骆绯喵:这还用说?没瞧见她都将嘴角倒扯去耳后了吗?
“丑到令人发指。”她肯定道。
“这么丑?”乾乘倒也不生气,反倒笑着道,“朕倒觉得,这蝉很配喵爷从前画的那幅落水图。”
落水图?
骆绯喵稍稍一想便记起来是哪幅了?原本她就不爱作画,当初也是因为做了个梦,如此才动了笔——画的虽不至于惨不忍睹,却也不怎么好看。
不过后来好像是被留轩顺手牵羊拿走了,可见也不是画的很糟。
其实那张落水图,本也是夏日里的场景,若将乾乘画的夏蝉放进去,也算般配。
“那可不敢当。”骆绯喵垂眸捡了个葡萄,扒皮道,“您这画太好了,连蝉足都画的栩栩如生,放到落水图里那才是糟蹋了。”
乾乘笑着搁了笔,又拿出一页图来,指着一角道:“可喵爷的这画中有朕啊,既然朕也是画中之人,给它添个蝉又有什么不敢当的?”
画中有他?
骆绯喵不由好奇,抬眼一瞧那画,只觉得很是熟悉——同她之前画的那幅落水图几乎一模一样。
不,确切地说,这画要比她的更清晰,不似她的那般只可意会。
这画,正是她梦中的落水情形。
画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年少落水的她,另一个便是画角处的男娃背影。
她不由皱了眉:“那人是你?”
她记得,梦中的她落水时十分恐惧,可四周无人救她,唯有一个冷眼旁观看戏的——
那个人,令她在梦里都恨得牙痒。
可她从没想过,会是乾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