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乾元将一手的折子全托付了出去,才算是真真喘了口气。
当皇帝可真难哪!哪怕是半个皇帝呢。
日日都有那么多的折子要批,日日都要上朝看那些朝臣的正经老脸模样,活得比狗还累,真纳闷乾乘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过,幸好乾谙回来了,又接了折子过去,不然那些叽叽歪歪的东西,请安问好的,天晓得他要看到何年何月?
乾元自打住了圣德殿,虽说折子没批多少,可就算只盯着脑袋都痛极,再加上朝臣的唠叨个没完,宫内那个太后的侄女也不是个省心的,日日来缠他,搞得他恨不得出宫回凉王府!
留轩说,乾乘之所以被擒(虽然后来跑了),这一桩多亏了流水渠裳。如今太后卧病在床不干预政事,也是流水渠裳的功劳,所以他不仅不能嫌烦,还得给人家一个名分——最起码不能是妾。
毕竟傻子也能看出来,流水渠裳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她对他有意啊!
可乾元心里不高兴,凭什么给她名分?又不是他要她帮忙插手的。从始至终,他想给名分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骆绯喵。
从前,他觉得骆绯喵是中砂府爵爷,长得也不差,家产又丰厚,娶了必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后来她被削了爵又被赶出了国都,心里品评的这杆秤多少也变了些……
她的中砂府都被封了,还能有多少残留的银钱呢?
其实这些年,不乏媒婆来帮着说亲,可他一概都拒绝了,他记挂着先帝的许诺,也想把妻子的名分留给骆绯喵,只待时机成熟。
今日这情形,时机已然成熟了,可骆绯喵却今时不同往日了……
乾元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要依着自己从前的心意,迎娶骆绯喵——就算她不再是爵爷了,哪怕没了银子了,他也娶!
因为她是骆绯喵啊,只这一条就成了。
趁着今日没了政务,一身轻快,乾元便遣人去了汇泱,提亲。
自然,这事是瞒着留轩的。
乾元总觉得,留轩虽事事帮他筹划,也很是聪明,可跟他却毫无心有灵犀这一说——他想要什么,留轩根本就不知道,只顾大事,丝毫不管旁的。
这一点,留轩便比不过户谦,可惜户谦如今才回国都,入宫怕也要几日后了。
等那传话的人一走,乾元便觉得心事都卸下了。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高高的,觉着是到用午膳的时候了,抬脚便往圣德殿而去。
殿内,乾谙正一本接一本地批折子,乾元背着手进了来,不由称赞道:“三弟好厉害,不过小半日便处理了这么多的折子了。”
“折子上的不过是些小事。”乾谙眼也不抬,随手批了丢在一旁,道,“大哥不会忘了我的大事吧。”
乾元憨憨一笑,却不接话,只道:“三弟饿了吧,我吩咐了他们做了午膳,等会儿我们一块吃……”
“啪”地一声,乾谙将毛笔摔了。
他早饭都没吃就进了这圣德殿,被这懒货劈头盖脸地甩了一柜的折子,他批得头都大了,肚子早就饿得不会叫了,也算是劳苦功高了,怎地,他方才只提了一句大事,这懒货就闭了嘴了?
“我要的是那老妖婆的命!”乾谙一双眼中满是恨意,低喝道,“大哥该不会忘了吧,当初是谁杀了我母妃,是她!”
“我知道我知道。”乾元和稀泥般点头,“可也不急在今日啊,现下不是用膳为先么,不吃饱怎能有力气啊?”
乾谙愤愤合了折子,不语。
乾元瞧着他消了火,扯了他的袖子便往外走,边走边道:“三弟你待会儿尝尝御厨做的菜,喜欢哪个便让他们记下来,晚膳再接着做!”
乾谙:……
他这大哥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莫不是想要两头都不得罪?
可说到底,丧母之仇必报不可,若乾元依旧和稀泥,到时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现下他们走到这一步,无论于公于私,那老妖婆都留不得了!
乾谙按下所有的心思,难得地勾唇一笑,旁边的乾元一直在小心地察看着,见他一笑,后背蓦地就生了几分寒气。
其实乾元也不是和稀泥,只是他觉得,太后留下来也未尝不可。当初她既愿意辅佐乾乘那个蠢货,如今换了他又怎能不成呢?
他同乾乘相比,必是优上许多的。
乾乘之所以能坐稳皇位那都是太后暗中使的力气,不然的话——喝,第一日便该被吓得屁滚尿流才对!
照现下的情势,老三无意皇位,那就只能他上了。政事繁杂琐碎,若太后肯帮他,必是极好的……
他得省多少心啊!
至于老三口中的报仇,只能先拖着了——做事,尤其是大事,不能只顾眼前痛快不是?否则撂下一个烂摊子,还得他收拾!
这稀泥,也只能先和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