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可轩辕昌游兴甚浓,背着手在前边走。
国都夜市繁华,他也瞧上了不少好东西,而且他看中了就直接下手拿,骆绯喵同柳柳便苦哈哈地跟在后边儿付银子。
这还不止,轩辕昌耍够了就把东西往后丢,她们主仆二人只得尽力接着,有时候接不住,旁的也还好,就是瓷器——容易碎。
难免遭人侧目。
不过如今骆绯喵是个女子装扮,倒也没谁认出她是从前的中砂府小爵爷,只是奇怪这三人的关系罢了。
轩辕昌也不在意东西坏没坏,碎了只是看一眼,回头便又接着走了。
一晚上下来,骆绯喵同柳柳都抱了满满的东西,累得是胳膊腿都疼——倒不是走路累,实在是凭空接东西太费劲了!
直到回了密牢,吴灵跟牢头将东西接了下来,她们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轩辕昌逛得很是高兴,进牢房前还道:“明日我睡醒了便去找小皇帝——你放心,有我在,他肯定没事。”
“呼。”骆绯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想今日的心血总算没白费,轩辕昌到底是答应了。
心事一放,骆绯喵腿一软便坐到了地上。
“小姐。”柳柳欲搀扶,可自己也是有气无力。
骆绯喵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动,道:“在这儿坐一会儿吧——赏赏星星。”
柳柳狐疑地抬头望天。
“小姐,今晚没有星星啊。”
“没有吗?”骆绯喵道,“我怎么觉得都是星、星……”
骆绯喵体力不支,眼一闭便晕倒了。
柳柳:怪不得能看到星星,都累晕了——
这老不死的轩辕昌!遛她也就算了,居然连小姐也一起,忒不是个东西,呸!
夜深了,白日里的喧闹悉数静了下来。
宫里更是如此,巡逻的侍卫一波接着一波,面目严肃,便是蚊虫也不由屏息。
何敬早就习惯了,他看了眼跟在后边的小太监,笑咪咪地询问着:“小肖,身体可好些了?”
小肖闻言,机警地看了他一眼,道:“胡说什么呢你!”
何敬只是笑笑,不再说话——前几日他看小肖面色发黄加之唇色黯淡,想着小肖许是生了病,便给小肖说了个方子。
小肖自然不承情,怒斥着要他少多管闲事,何敬也明白,他们二人如今算是对头,小肖若承了情那才是掰扯不清。
但今日看来,小肖的面色好了许多,想来是用了药的缘故。
再思及今日的午膳,小肖多拿出的那份甜食,何敬便更笃定了——小肖用了他的方子。
何敬爱吃甜食,小肖早就知道了,但知道是一回事,对着干也是一回事。
所以,在今日之前,何敬每次的膳食单子都会很完美地避过甜菜肴,几乎都是酸豆角、辣白菜一类的。
不过今天么……何敬可谓是得偿所愿了,虽然一心记挂着太后的病症,却依旧将那份甜食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得多了,难免会如厕。
何敬好不容易到了茅房,临了还冲小肖慈和一笑。
然小肖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凑了过来“威胁”道:“你若是再乱咧咧,以后你每日的膳食就是全红!”
何敬急忙收了笑脸。
全红的意思,就是——满满的辣椒油、辣椒粒乃至辣椒皮。
“不说了!”何敬捂了嘴巴作保证,小肖这才放过他,后退一步,等着何敬如厕。
何敬掀了帘子入了内里,依旧是昏黄的灯光,墙角依旧坐了一个人,只不过这次并未垂头丧气而是满目坚定。
是胡一中——可何敬几日前便告知安宰要安排他离开了啊,他怎么还在宫中?
“命一场、气一场。”
“可若为了保命丢了气,那即便活下去,千岁百岁,又有什么意义呢?”
胡一中轻声说着,缓缓起身,拿出一个小瓷瓶:“何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何敬实是没想到,胡一中居然会做下这个选择,明明几日前他还是像个惊弓之鸟,可今日……
“安宰不是派人接你走了吗?”何敬接过瓷瓶,心中蓦地对胡一中生了几分敬意,“你没走?”
胡一中笑着摇了摇头:“先生,你日后若还需要我,还是老规矩——我会留在宫中,与你们共进退。”
何敬点头,心中很是欣慰,连道“好”。可转眼间,却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负责监视何敬的小肖。
“小肖……”
何敬握紧了瓷瓶,却发现小肖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
突然,小肖转了眼睛,恍若未觉般进来如厕,因他是个太监,只得像个女人一般蹲着如厕,可他也不介意有人在场。
何敬跟胡一中互视一眼,胡一中使了个眼色,想趁机了结了小肖,何敬却摇了摇头。
诚然,处理了小肖或许会隐瞒今日的事,可难保以后不会有麻烦,更何况,小肖年纪尚浅,何敬实在下不去手……
小肖如厕后收拾好了衣物,冲着何敬一笑,道:“先生如厕许久了,还不成吗?难道是肚子不舒服,这才跟御药局的小哥说了几句?不过听闻御药局不许御医同宫人接触——今日我只当没瞧见你,不然此事若传了出去,你必然是要受顿好打的。”
何敬与胡一中的心中霎时闪过同一个念头:这小肖的意思——难道是装作并未看到?
正想着,小肖又道:“先生将瓷瓶收好吧,是时候回去就寝了。”
何敬冲胡一中点了点头,这才随着小肖走了。
何敬心道,无论如何,他都认了,只要不连累胡一中,若事发,便由他一人揽下所有就是了。
可他实在没想到,小肖居然真的放他回去睡觉了,一切恍若都未发生过……
“小肖。”何敬叫住他。
小肖站在门口,替何敬关了一扇门,道:“先生放心,我今日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只是您如厕时间太久了,仅此而已。”
说完,小肖便合了另一扇门,屋内霎时变得寂静。
何敬听着小肖离开的步子,胸口处砰砰作响——难道,真的逃过了这一劫吗?
无论如何,他都无意就寝了。
而今夜,何止何敬难眠。
在皇家大牢中的最底层,万海同小乐子亦是如此——自从太后出事后,他们便被流水渠裳寻了个由头打发到了这里。
这里既潮湿又不见光,万海年纪大了,腰疼腿疼的,幸亏跟小乐子关在一处,有小乐子帮忙捏一捏这才算挺了过来。
“唉。”
万海惆怅地捶了捶腿,愁眉苦脸地,“这算什么事儿,侄女居然给自己的亲姑姑下药,谁家也没这么狠的侄儿啊。”
“可不!”小乐子边帮着捶腿边道,“太后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个侄儿。”
万海望着牢门,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小乐子悄悄凑了过去,道:“万师父,您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宫里的秘事您肯定都知道,是不是?”
“从前是知道。”万海凉凉一笑,“可太后现在昏迷不醒,便是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处了。”
小乐子品了品这话,知道万海心里也是没谱,他起身拿了个破碗过来,里边装了几个颜色不怎么好看的窝窝头。
“万师父,吃点?”
万海只瞥了一眼,肚子里瞬间便翻江倒海,他打了一个嗝,不怎么好闻,于是摆了摆手:“放着吧——反正都搁坏了,也不怕再搁会。”
小乐子点了点头,本想用它填填瘪瘪的肚子,可实在吃不下去,只得等着万海一起了。
这日子,可真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