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倩醒了,这个消息对于流水渠裳来说实是意料之外:明明每日都差人灌了药,哪怕是安辅城派来的何敬也毫无半分制药的机会。
除非……是有人跟何敬里应外合……
这个人,除了跟在何敬身边负责监视的小太监,流水渠裳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是以,当她从慈康宫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找这个太监——似乎是叫“小肖子”的。
可是直到入了夜,侍卫乃至太监首领双双联手都没有找到他——小肖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人影。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流水渠裳咬牙切齿道,她绝不允许有人吃里扒外还能全身而退!
“挖地三尺找什么呢?”
有太监打了灯笼,其后的主子也跟着映入眼帘——是乾元。
这是乾元第一次来流水渠裳的住处。自从太后昏迷,流水渠裳便搬到了勿笙堂,此处离圣德殿稍近一些,所以流水渠裳一直希望乾元能在空闲时来看看她,可总是心存奢想。
其实,距离圣德殿最近的是安乐殿。
然而,先前有乾乘闹的那一出“白衣”的戏,流水渠裳心中害怕一直不敢居住。如今乾元在,虽说她想为了多见见乾元、硬着头皮住进去,却被乾元告知此处暂封。
至于为什么暂封,流水渠裳并没有问,只转而住到了勿笙堂。
乾元一向对流水渠裳不上心,亏得留轩处事圆滑,知道乾元暂封安乐殿是为了什么,却不能明说——只得借着乾元的名头往勿笙堂里送了好些东西,这才将流水渠裳哄得开心了些。
流水渠裳这个人,一心要往乾元这棵歪脖树上吊,他给予的一点点好意都会被她放在心上,哪怕他从未踏足勿笙堂,亦是如此。
而今夜,乾元居然主动来了此处,这着实令流水渠裳惊喜交集——惊的是太后醒了,是她失责,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喜的是,他来了。
只要他来,她的心中便有莫大的欢喜。
可乾元并不这么想,他看了看这个院子,又瞧了眼守在一旁的侍卫长——若非这边闹的动静太大,他又何苦费力来这一趟?
流水渠裳想了许久,终于还是俯下身子行了礼,道:“王爷,姑姑醒了……”
乾元一愣,据他所知,太后昏迷是流水渠裳的主意,他本以为姑侄二人起了矛盾,所以流水渠裳才会趁机给太后下药,没想到今日太后居然醒了?
他点了点头,问道:“是你想通了?”
“嗯?”流水渠裳诧异抬头。
乾元摆了摆手要她起身,一边往内里去,一边道:“我本想着太后本事滔天,朝政的事多如牛毛,如有太后肯帮衬,我肯定会省力许多——只是不知太后肯不肯出手相助?你是太后的侄儿,肯定清楚太后的本意吧。”
流水渠裳受宠若惊——乾元想要的东西,她怎么能说不成?!
她如何说得出口!
“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劝姑姑转变心意,辅佐于您!”流水渠裳说罢,便要侍女奉茶。
乾元本欲落座,闻言又站了起来,想了想,既然此行目的已到,就不必留下喝茶了,便点了头道:“公主,夜深了,你早些歇着吧——本王还有许多折子要批,得回圣德殿了。”
流水渠裳一惊,急欲开口作留——他们才刚见面啊!这就走了?
不想乾元指了指圣德殿的方向,道:“三弟还在等着,总不好让他久候,公主,如此本王便先告辞了。”
“好……”
流水渠裳一直送他出门,守在门口依依不舍,可乾元并不曾回头。
守在一旁的侍卫趁机问道:“公主,那个小太监可还继续找?”
流水渠裳怔怔然,摇了摇头:“算了,既然太后醒了,找不找他都算了。”
侍卫松了口气——看来今夜不必一直搜寻了,大王爷一来,公主变成这副模样,倒是原谅了小太监,同时也轻快了他们。
可谓是一箭三雕哪!
而被侍卫们惦记着的小太监——此刻早就快马加鞭地离开了国都,直奔岭南前去,到了奉山后才算停下。
从他离宫算起,到奉山已是七日后了。
彼时庙主正饮茶赏月,见他来了不由一笑,悠悠放下茶杯道:“你也混不下去了?”
小肖子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什么,我可是功成名就后出的宫!”
“哦?”庙主打量了他一番,“可我瞧你倒像个逃难的。”
小肖子也不理他,两三步跨到他面前,一手拿了他的茶杯,一手拿了大茶壶,自斟自饮、一杯又一杯。
实是牛饮一般。
起初庙主还颇为淡然,可眼见茶壶见了底,他便不怎么高兴了,哆嗦着道:“你给我放下!”
小肖子喝得肚子都饱了,却依旧不停,直到将整整一茶壶喝得见了底,这才算完。
“真难喝。”末了,小肖子还打了个嗝品评道。
“难喝?!”庙主几乎要气傻了,“你知不知道为了求这茶我费了多少劲!”
小肖子不以为然:“大不了到时候我问主子求一些,还给你便是了!”
庙主气得嘴角哆嗦:“这茶是我托人从岭南勾玉阁撬来的,统共不过一两,十分难得!便是主子也没有的!”
“噗!”
小肖子听闻“勾玉阁”三个字,突地茶水上漾,恨不得悉数吐出来,单手指了庙主却是有苦难言——这庙主明明知道他最忌讳这三个字,非要提一提!
可茶是他喝的,又是抢着喝的,只能认了不是!
庙主自然也不高兴,起身踢了凳子就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