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康宫。
太后望着面前的这位“户大人”,有些心不静、气不合。
确实,她早就知道依着流水渠裳的所为,必然不会轻易让她与朝臣见面,却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跟她耍了这么个小聪明。
她要见的是户守义——可等了好些个日子,来的却是户守义的儿子:户谦。
倒也称得上一句户大人。
可满朝谁不知道,这户谦向来是好吃懒做、攀着凉王做事的,说是凉王一党也不为过,又怎会帮她传递消息?
“太后,家父重病初愈不宜进宫,大王爷这才派了臣下过来。”户谦恭敬道,“您若什么话,告诉臣下,臣下定然会一字不落地传给父亲。”
太后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户谦站在那里,半弓着身子行礼,眼珠逡巡了又逡巡——太后不赐坐便算了,可也不让他免礼,此刻他保持着这番姿势,实在是不怎么好受啊。
不过户谦来之前也想到了,毕竟太后的计划落了空,不愿意瞧见他,他进了慈康宫肯定会受一番刁难的——再不好受也只得安心受着了。
许久,太后才开了金口:“坐吧。”
户谦擦擦额角的薄汗,这才陪着笑脸坐了下来。
“乾谙现在何处?”
太后突然提及乾谙,户谦不由一愣。
这三王爷跟太后的恩怨可谓是满朝皆知了,如今更是不得了,三王爷一心要除掉太后,多亏凉王护着、拖着,这才相安无事——倒不知今日太后为何会有此一问?
“回太后,三王爷在帮凉王处理折子一类……”他整理了一番措词,道,“如今忙得很,怕是没有什么时间。”
言外之意,便是要太后安心,不必担心三王爷暗害了——有凉王在,三王爷绝不会有可乘之机。
却见太后对他一笑,道:“他没有时间,可你有啊。”
“对不对,小户大人?”
户谦不由炸毛,这太后笑得,也太瘆人了:这、同他有什么干系啊……
离开慈康宫后,户谦的心绪久久未得平静。
太后的意思是,要他给三王爷传一句话,可他却不知道该不该传。
他本是凉王的人,虽然三王爷同凉王交好,他也不信单凭太后的一句话便能令三王爷倒戈——可两位王爷本就情谊不深,谁知道呢。
同时,他又想起户守义从前说过的话,户守义说“凉王不会有好下场”,他看着现下的形式,觉得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
说句不中听的话,凉王——的确不是做皇帝的料子。若日后凉王败了,他自然也随着,可父亲……
他不想连累父亲,便想着既然太后抛了根稻草过来,他不如接住、抓稳,如此日后若生了变故,也能保全户家。
所以,在乾元召他去圣德殿、询问太后说了什么的时候,他并未提及那句口信。
毕竟当时慈康宫只有他与太后两人在,不过几炷香的功夫便离开了,再加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近,谁会相信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乾元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太后那般的脾性,户谦去慈康宫肯定就是奔着受气去的,为了安抚户谦,乾元又大方地赏下许多物件。
户谦心里过意不去,婉拒了。
正巧三王爷前几日买通宫人给太后下毒,虽说未得手,却被凉王打发出了宫,在府上禁了足。户谦便提议带些东西去探望三王爷,也为安抚二位王爷之间的情谊。
乾元本也没想同乾谙恩断义绝,便允了,还多加了不少好东西。
“你总是为本王着想。”乾元拍了拍他的肩,甚是欣慰道。
户谦点了点头:户谦总是为了凉王的,无论凉王日后如何,他永不会背叛。今日的传信,只是想求一条生路,以免日后连累父亲。
自古忠孝难两全,他也只能在缝隙中求些安心。
凉王府。
乾谙如今住在这里,内里全是乾元的手下,说是居住实则却是禁足。
乾谙出不去还不能同乾元翻脸,心火极旺,攻得嘴上都起了个大泡。
见户谦来了,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户谦早就习惯了被冷眼相待,此时恍若未觉乾谙的不喜,倒是颇有礼数地行了礼:“王爷安好。”
乾谙看着他,不语。
因乾谙不喜下人跟的太近,所以伺候的人都在七步之外,户谦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也不管乾谙的态度如何,便传了太后的口信。
“王爷,您最想见的人在东郊清庙百米外的竹林。”
乾谙一皱眉:“你说什么?”
“王爷,您最想见的人在东郊清庙百米外的竹林。”
乾谙将眉夹紧。
“你说什么?”
户谦:“王爷,您最想见的人在东郊清庙百米外的竹林。”
乾谙几乎连鼻子也皱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户谦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没再重复——他都说了三次了,耳背的也能听清了。
太后让他传的口信便是这一句了,只是她叮嘱过,莫要告诉三王爷这话是出自慈康宫的。所以……
户谦想了想道:“王爷,这话是太后说的。”
乾谙当即气得踢翻了旁边的花盆,愤愤道:“早就知道那老妖婆心狠手辣,不曾竟会如此枉为人也!”
户谦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脾气,忙问道:“王爷何处此言?”
“母妃原本是要葬入皇陵的,可皇陵中并没有她,是而此生本王最想见的人唯有母妃,你今日却说东郊清庙百米外的竹林——”
恍然间,户谦也明白了。
太后对贺妃,那是野葬啊——这事儿换了谁也受不了啊!但三王爷被禁了足,连凉王府都出不去,更别提找太后算账了……
蓦地,户谦只觉脑门一凉,便见乾谙正在上下打量他。
“王、王爷……”
“你、你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