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乾乘处理完刘守阳的事,方喘了口气,太后便宣他入了慈康宫,张口便提选秀一事,且道如今已同各位朝廷命妇商议成了——今日不过是来知会乾乘一声罢了。
太后说话不算话又自作主张,乾乘自然不高兴。
太后劝解道:“皇帝乃天子,何须被一个女子吊着?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即便是开了选秀,你若没中意的,便也算走了个过场,又何乐而不为呢?”
“朕不想。”
“不想?”太后凉凉一笑,拿出一封信来,道,“你好好瞧瞧这是什么。”真当她这些日子是干喘气的么?
乾乘狐疑地接过,待看到落名处不由一惊——居然是父皇!这笔迹也是父皇的!
而他之所以识得,是因为他从前将先帝所书都看了一遍。面前的这封信显然是新写的,内容也跟如今的情势挂钩。
先帝此信是劝诫他要以龙嗣为重,选秀填充后宫,方是为启嵱国考虑。
一国之君,若子嗣稀薄,必然为人诟病,轩鹰国早就虎视眈眈,未必不会借此生事。
乾乘放下信,只觉重若山。
太后得意一笑。
“既然皇帝朝事多,那选秀一事便由哀家来操办。”
乾乘始终未言,心下堵得难受,并未像从前一般识礼,起身便走。太后的目的既已达到,自然不介意这点,只同锦罗吩咐要准备的一应事物。
“咯吱——”
乾乘推开安乐殿的门,夕阳将他的身影斜斜映在门内,他看着殿中的陈设,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的每一处都是他用心置办的,自从回了宫,哪怕朝事压身,可他总想着来这里添置些东西,每每如此,心中便很喜悦。
看到好玩的物件便要来摆在这里,宫里有时兴的物件他也会让小乐子去寻个一样的搁过来。
安乐殿,是他从始至终都想留给她的。
便在此时,小乐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道:“皇上,有信!”
“谁的?”乾乘微微闭眸,缓缓吸入一口气。
“是三王爷的!”小乐子挠了挠头,“传信的是三王爷的贴身小厮,只说信中事关大事,必须要交到您手中。”
乾乘伸手接了,待打开后,竟难得地带了一丝笑颜。
他这个三哥,当真是……
雪中送炭哪。
太后的信中说,先帝要乾乘扩充后宫,延绵子嗣。但三王爷却在信中道,这并非先帝的真心话,不过是太后以自身要挟,先帝才无可奈何依着太后的意思写了这么些话。
乾谙终于还是寻到了贺妃与先帝。
正因此,先帝才在乾谙口中得知,乾乘同骆绯喵两心相悦,二人共苦患难实在难得可贵,特要乾谙写信告知,莫要轻言放弃。
在先帝看来,子嗣有什么重要的,但凡贤才者,即便为皇室旁支又如何?
自然,这一桩还是要瞒着太后的。毕竟太后如今要撂挑子,那怎么得了?
流水渠裳已确信坠崖而死,流水国自然不忿,全凭了太后这才消停了。但若太后撒手不管,轩鹰国必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流水国亦会蠢蠢欲动,到那时,启嵱国才是腹背受敌!
所以,先帝的意思是:既要讨好太后,又要得偿所愿。
然,这并不好办。
但乾乘始终是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乾谙的这封信给予了他许多力量,他轻轻阖起安乐殿的门,转身对小乐子一笑。
“去中砂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