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殿内，乾乘将《治国之策》的最后一页看完，合书后长长舒了口气。
这书终于看完了，虽然太后请来的齐先生较为木讷，可亏得他自己用功，这才将内里的精粹几乎都学会了个七八。
不过此时，他倒是想起了在马车上，骆绯喵帮他讲解的场景。
她指着书上的“审时度势，刀胯相看”八个字，说道：“这就是说，做帝王的要有圣人之量：上能受胯下之辱、下能忍万刀悬头。”
而齐先生却道：“帝王做事可从大势相看，取其重，抛其轻，方为审时度势。”
他觉得，这二人的讲解虽不尽相同，却都各有含义——这二者间，当属小爵爷的更为通俗易懂，齐先生的解释倒是令人有些琢磨不清：究竟何为重，何为轻，想来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抉择。
至于小爵爷所说的“胯下之辱”、“万刀悬头”，倒的确都是审时度势的表现。他做皇帝未到一年，在朝堂上收到的各类难题可是堪比如斯境界了。
他伸了个懒腰，小乐子急忙递上一杯热茶来，乾乘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喝，而是起身背了手，道：“朕要去爵爷府上喝茶，小乐子，跟上！”
小乐子眼睛一转，急忙跪地道：“皇上，这大雪都下了好几日了，路滑，您还是等雪化了再去吧！”
乾乘一瞧，宫门外都打扫得很干净了，虽仍有雪落下，也就是薄薄一层罢了，遂道：“这算什么，踩着雪路咯吱作响，又有余雪垂肩头——多好的一种意境，古往今来的才子们不都是因此激发的灵感？”
小乐子叩了个头，想起太后的嘱咐，不得不苦口婆心地劝道：“皇上，这宫里是有人清扫，可去爵爷府上的路可没这么敞亮——街上的那些个人颇为懒散，如今怕是连自家门前的雪都未扫干净，更别提街上的了。”
“这么严重？”乾乘一想，也是。这雪下得这样久，也忒大了些，又毫无停止的迹象，寻常人家怎会清理得这般及时——况且，大臣们早些天便连早朝都给停了。
他深深叹了气，又坐了回去，拿起治国之策来扫了眼书皮，又“啪”地一声摔桌上。
乾乘心里多少有点不高兴，可不痛快也只得嘟囔道：“朕好不容易看完了治国之策，偏偏又赶上下大雪，朕都多久没出宫了——都多久没去中砂府了！”
小乐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心道皇上果然还是太单纯。
几个月前太后便说，因皇上经常出宫乱了学业，本就是毫无根基，此后必然要勤学补拙，所以皇上不看完《治国之策》便不许出宫。
可小乐子也知道，事情哪儿有这么简单？皇上以为是太后恨铁不成钢，可实际上呢？
太后是不想皇上跟小爵爷来往过密，从而——日久生情！
这雪下得也巧，所以皇上即便看完了治国之策，那也出不了宫。
可惜皇上却对此一无所察！
小乐子心道：这样一来倒也好了，此番将皇上不该有的念头通通掐断，对皇上跟小爵爷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如此，又过了十几日。
这场下了整整七日的大雪终于被清理了个干净，小乐子说宫外的路也好走了，乾乘正兴高采烈地准备出宫呢，却又有人来传信。
那人是来报丧的，说是柳阳府的万爵爷殁了——死在了街边路口，埋在雪窝中，众人清扫的时候才发现。
乾乘一愣，对这位爵爷倒是有些印象：十分爱财，当初取水陶的时候又是在他府上取的，还给了些“封口费”，后来便没他的消息了。
“万爵爷怎会死在了府外？”乾乘疑惑道。
送信的人眼睛一转，道：“万爵爷嫌弃府里脏乱便搬了出去，想要建个新府邸，不想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精神又有些恍惚，这才一头摔进了雪中，直到今日才发现。”
这柳阳府既然差了人报信，乾乘自是无法出宫了——万爵爷一去，这爵位必然是要传给他的儿子。不过小乐子曾说起过万爵爷的家事，这万爵爷是入的赘，那下一任爵爷必然应该是从前万小姐的儿子。
“柳阳府上的万若何在？”
送信之人唇角一勾，抬起脸来，正是万林。
“回皇上，公子正在府内料理老爷的丧事。”
“倒是个孝子。”乾乘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好生照顾公子，朕稍后便差人传旨。”
“是！”
远远望着遥不可及的宫门，乾乘深深叹了一口气，蔫蔫的，随后便往慈康宫去了。
小乐子：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