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洲城中一座庙宇中,陆明俊等人正拿了香火,叩着赐子观音,正准备将香火插在鼎中。
孔雁道:“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保佑我们陆家长子平安落地,我日后一定多给菩萨烧香。”
她格外地虔诚,其实也出于些许的心虚,想要寻求神佛的庇佑,仅仅心诚是不够的,还要心善、积德,这些年来,陆府下深埋了多少污糟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生怕因果报应,会报在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方,还特意吩咐下人往功德箱中投了不少铜钱。
顾芊听着,虽然心里酸酸的,可还是附和说:
“娘放心,妹妹的孩子有福星庇佑,定然会平安降生的。”
孔雁倒没有给她好脸色看,斜眼瞥过去,嘴里喃喃说:
“平安是最好,你看看你,阴差阳错嫁过来也就罢了,这都多久了,肚子还没个动静,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
顾芊无话可说,只是勉勉强强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说道:
“……娘,我一定会把妹妹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待的,保证陆府的后宅无忧,给你和老爷省心。”
看着顾芊那曲意逢迎的嘴脸,虽然很是乖巧温顺,但总归让她看了心里不舒服:
“那是最好,这种时候,你最好安安分分,老老实实,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其实自打顾芊嫁进来,她这个做婆婆的就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一来也是欺负她的出身卑贱,在娘家也谈不上什么地位。二来也确实打心眼里不喜欢她假惺惺地嘴脸。
顾芊笑着点头,搀扶着她一同去上香了。
孔雁心里的担忧,恰恰就成为了惠巧用以一招制敌的关键所在。
恶心的脸,说道:
“快……把她关进房里,不准出来……快!”
任凭顾芊怎么哭喊、叫喊,在这森冷的陆府里,都不会有人再想听听她的说法和她心中的委屈了。
……
顾府的正厅中,秦如画和林月霜正预备着见见那位新来的管家。本来七王爷大驾光临,林月霜是要招呼一番的,可顾廷说了此事不宜张扬,她也只好作罢,兀自忙自己的事情来了。
秦如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正厅她也是许久不来了。竟然还能想起不少往常给老夫人晨昏定省的日子来。
十几年的日子在她的眼前翻滚着,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自己忍气吞声,培养出一双好儿女,以后便有的是清福可享,可谁知命运弄人,老天爷并没有让她心愿顺遂。
苦了前半生,后半生的苦所没有半分减淡,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承受卑贱,还有难耐熬人的孤独寂寞,不然她也不会不顾一切地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这种时候,人往往就会祈求,如果有来世就好了,如果有来世,或许自己可以不再沦落风尘,不用攀附权贵,过好平平淡淡的一生便足矣。
只可惜,这一世,有些已经铸成的伤害,烙印在了受害者的心里,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抹去的。即便改邪归正,那也是来世的事了。今天,就是顾兰一笔笔算账的好日子。
秦如画和林月霜正饮着茶,秦如画催促道:“这新来的管家好大的气派,居然要主人家来等他,这像什么话?”
她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只听得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多日不见,二姨娘的脾气倒还是一点也没变啊,我母亲尚未言语,你倒先抱怨起来了。”
秦如画呛了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林月霜佯作恼怒:
“兰儿,看你怎么跟二姨娘说话的呢,既然来了,便坐下吧,正好随我一同看看新来的管家如何,能否胜任我们府里的事务。”
顾兰走进内室,优雅而从容地脱下披风,递给了紫苏,露出了窈窕纤细的身段。说道:
“我是怕母亲不惯应付这些场面,又怕母亲遇人不淑,这才赶过来看一看。”
她的笑容温良无害,却句句带刺,句句都刺向秦如画。
秦如画斜眼打量着顾兰,眼中的不屑化作了一个白眼,只在腹中咒骂狗仗人势。
来人给顾兰也上了一杯热茶,不多时,几个小厮便领着一个男子引进了内厅。
远远看着,秦如画隐隐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心里隐隐有些惊慌。
直到他走了进来,这名男子身着普通的布料的褐色衣裤,体型略胖,身量较高,相比顾远还要略矮一些。
他是个中年男子的模样,看上去和顾远年纪差不多,但是却显得更为苍老,脸上的褶子也多出了不少。
他脸上挂着一个个油滑而讨好的笑容,对人点头哈腰,没有任何威仪和气量。那种感觉,一看就知道是长期混迹于市井的小老百姓。
“夫人们好。”他很客气地问好,林月霜见他是个懂事的,也点了点头。
反倒是秦如画的脸色很不好看,霎时间就变得苍白不已,没有了方才极力装出来的端庄气度。
显然,这是心虚的表现,没有人知道原因,除了她自己,只有顾兰明白。
林月霜接着问了些府里的管账、管人驭下,还有府里里里外外打理的诸多杂事。绍同都一一应答如流,经验十足的模样。连旁边的许多丫鬟小厮听了都不由得啧啧称赞,称心口服。
林月霜甚至请教了许多关于礼节、规矩上自己不懂的地方,绍同都有一套独特而合适的处理方式。既圆滑精明也不失气度和风范,使林月霜得了许多醒悟。
她笑得很温柔而慈祥,显然对绍同十分满意。她命人给绍同端茶赐座,算是初步的认可。
可这么一番下来,她才想起来,秦如画始终没有声响,还是要听听秦如画的意见的。她转过头来。
只见秦如画手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神色紧张而焦急,眉头蹙得紧紧的。
“姐姐……姐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林月霜打量打量了她,觉得有些奇怪。“入秋了,天儿也日渐凉了,姐姐久居在房里,莫不是因此感了风寒?”
她正想让人给秦如画取个小暖炉。
这时,秦如画突然间腾地站起来,拍了拍桌子,眼睛直直瞪向眼前这个男人,高声喊道:
“不行!绝对不行!”
她的瞳孔在剧烈地颤抖,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敢这样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没有跟她商量就来府里应聘管家?
那些丑事,她遮掩都来不及,何况,众目睽睽之下,万一……万一被人发现——
“绍同,你跟我们府里的二夫人是否有过交情?你是否得罪过二夫人,为何夫人对你这般排斥?”
林月霜一边安慰着秦如画坐下,一边盘问绍同。
说实在话,她的反应这么激烈,实在是有些欲盖弥彰。但林月霜并不知晓,只以为是两人曾经有过芥蒂的。
一旁的顾兰出了声,她轻笑了一声,打量了几眼绍同,说道:
“我看啊,这位绍管家很是个精明会干事的人,怎会与二姨娘有枝节呢?况且二姨娘久在府里不曾外出活动,怎会与外男纠缠不清呢?”
顾兰故意走近了秦如画,靠近了她,把最后一句话咬得格外清楚,还带了些暧昧不明的味道。
“兰儿,话莫要乱说。”林月霜轻声制止,显然没有听懂顾兰的话外之音。
“我只听说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姨娘这般反应,难道是你心虚不成?”
顾兰狭促地眯着双眼,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好似要将她看穿看透。
秦如画慌了身,顿时安坐在了椅子上,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扯出了两丝勉强而难看的笑。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悔自己方才表现得过于急躁,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林月霜没什么,她倒忘了顾兰是个厉害的主,她可千万不能自乱了阵脚,授人以柄。
“五姑娘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他说得这些并无过人的出彩之处,偌大的顾府,怎可轻率地交给这样一个不知根不知底人来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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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所有的人物都会有自己的结局,希望大家能够一只支持下去啊!